第2章 干就完了!
王所長走上前勸和:「叔啊,嬸啊,消消氣,差不多各讓一步吧。上次村里已經實地量過地界了,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一壟地也打不出多少糧食,沒必要爭得面紅脖子粗,多傷和氣啊。劉叔,你多擔待點,老楊太太兒女都在外打工,身邊沒個依靠,你家孩子都在城裡做買賣,不差這點地。」
老漢梗著脖子不肯鬆口:「王所,我不是在乎這點收成,是她年年犁地往我地界擠,這事換誰都忍不了,今天我說啥也不讓!」
老太一聽,情緒更激動了:「你說我年年越界,有誰看見了?我全按照村上測量的尺寸種地!我活了大半輩子,不干那缺德事,不行咱們現在就拿尺子重新量,正好讓大傢伙給我做個證人,找村上給出證!」
我在旁邊聽得一個頭兩個大,正手足無措之際,一位自稱是水口子村村主任的男人匆匆趕到現場。
「二叔,四嬸,先跟我回村里,我現場給你們重新丈量。剛才我看過地界了,四嬸確實沒占您家土地,人家是把靠牆根的荒地給開了一壟,和你那地沒關係,咱自家事回去嘮吧。」
老漢怒氣不減:「周啊,你這過來和稀泥是吧?她不可能沒越界,再一個,那集體的地,她憑啥給開嘍!」
周書記耐著性子勸道:「二叔啊,您這麼說就不對勁了,咱村上有規矩,你們誰開荒我不管,願意種提前跟我打聲招呼,這咱之前都有話的。至於過沒過界,您跟我回去親眼看看就清楚了,走吧。」轉頭又安撫老太:「四嬸,您也別委屈,咱一塊回去,好好把地界這事說開了。」
老漢邊走邊嘟囔:「周,我跟你說,這事要不解決明白,我肯定不罷休。誰都別想糊弄我,聽見沒?」
一場地界鬧劇總算勸離,我的心卻沉甸甸的。難道我以後日復一日,就要處理這田間地頭的瑣事?心裡不由得開始打起了退堂鼓,暗自盤算著有機會,一定要調離鄉鎮。
王所長看出了我的頹喪,笑了笑,語重心長地說:「農村基層就是這樣,和市區分局有些不同,慢慢適應就懂了。走,上樓開個小會,所里來新人了,大夥都認識認識。」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走到二樓,有一間不大的會議室,屋內擺著十幾把椅子和一張圓形會議桌,所里的民輔警陸續落座,十幾張陌生的面孔看向我。
我坐在王所長身側,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簡單開個會,咱們所新來個年輕人——聶銘,刑偵專業畢業的,以後跟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隨後,所長開始逐一向我介紹各位同事:「楊開,楊副所長,主抓刑事案件的;劉兵,劉副所長,分管社區警務;孫志國,孫警官,幹了十幾年社區,基層經驗比我都足;最後這位,李一涵,李警官,比你早入職兩年,跟你一個學校的,是你的學哥。剩下幾位都是所里的輔警弟兄。」
我逐一上前握手,一場簡短的迎新會後,內勤老馬帶我去了所里早就給我預留好的辦公室,門前掛著「社區民警(楊村)辦公室」幾個大字。坐在屬於自己的第一張警用辦公桌前,心裡五味雜陳,既有初入警的欣喜,也有分配帶來的落差感。
可人生在世,很多事情本就沒有選擇,既來之則安之罷了。
不過好在,房間裡的陳列擺放還算整齊,設備也都是新的,一看就是大家為了我精心打理的,這給我心中的落差抬了一絲高度,起碼大家是真心歡迎我這個「小白」。
「走吧,人都認識完了,我送你回去。」
「好,謝謝所長。」
王所長換好便服下樓,帶我坐上他那輛老款帕薩特,駛出鎮子,沿途是一望無際的鄉間小路。
「剛才的事,心裡有啥感受?」王所長側著頭問我。
我低頭沉默,腦海中反覆回放剛才兩位老人爭吵的畫面。
「我懂你的心思,你們這批警校生,剛出校門,都心氣高,覺得自己一身刑偵本事,都想去各個刑警隊大展拳腳,瞧不上農村這些調解瑣事。你別著急,先踏踏實實跟著你楊師父學業務,等本事練紮實了,以後想去哪裡,憑自己的實力說話。」王所長已經看出我心中所想了:「你學哥李一涵也來二年了,進度飛快,現在能獨立帶班了。但是,我給不了你這麼長時間,因為咱現在人手不足,你要儘快熟悉業務,做到紮實穩健,獨當一面。當然了,盡力就好,不要冒進,儘量別出錯,但真錯了也別隱瞞,一定要告訴我,畢竟你們頂的是我的招牌,在外丟人不如在自己家丟人,明白嗎?另外辦公室缺啥少啥就找你馬哥,讓他給你安排就行。」
「明白,我一定盡力而為,爭取早日跟上所里的工作進度。」
談笑風生間,車停在我租住的居民樓樓下,我剛要開口道謝道別,王所長就叫住了我:「這幾天假期放開玩,多和同批入職的新人聚聚,等正式上崗就沒有空閒時間了。記得收拾好行李,好好享受入職前的最後一段安穩休假吧。」
我撓著頭,滿臉懵懂地問:「王叔,我不是值完班就能下班了嗎?」
王所長望著我,眼底浮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揮了揮手:「去吧!」
回到我的小破房子,月租八百塊錢,對目前沒有工資、全靠父母接濟的我來說,仍是倍感壓力。縣城的物價不算高,可架不住我現在沒有收入,處處伸手要錢。
兜里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來電人是吳凡。
接通電話,聽筒里立刻傳來他吊兒郎當的調侃:「喂,大兒,到家沒?收拾收拾出來嗨呀,爹開車接你。」
我當即回懟:「去你六舅的,趕緊來接你爸爸。」
吳凡是本地人,父母做生意,剛畢業家裡就給他配齊了全款車房。他父親總是調侃家裡祖墳冒了青煙。我印象里最深的,也是他爸常掛在嘴邊的:「就這麼個不著四六的玩意兒,也能幹警察?」
或許是遺傳了父母做生意的優良基因,這廝從小腦子就活,標準的傳說中「別人家的孩子」。
我們同住宿舍四年,他滿腦子生意門路,大一就靠幫同學帶飯、代取快遞等業務賺取跑腿費。時間長了,系主任、導員,乃至糾察隊都常找他搭手。久而久之,他和校方人員熟絡後,各類內部消息自然也就全都匯聚在他的手裡,也因此,吳凡成了我們學校最有名的情報販子。
如今畢業分配,這小子憑藉在校積攢的情報和履歷,再加上天生圓滑的社交能力,直接就被分局領導看中,留在政治處坐辦公室,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好生自在。
二十分鐘後,吳凡開了一輛新買的豐田凱美瑞,來到我的樓下。
坐上車,吳凡一本正經地問我:「怎麼樣?農村的風土人情還能適應嗎?」
「適不適應又能咋的,哪比得了你啊,你報完到了?」
「必須的啊,局長親自接待。以後你想升官,得爹親自點頭才行。你那邊怎麼樣?給你安排工作了嗎?負責哪一塊?啥時候正式上班?」
「讓我周一上班,應該是社區民警吧,我看給我分的辦公室門牌寫的就是『楊村社區民警』。」
「楊村社區民警?哈哈哈哈哈,你這是要紮根農村啊。」吳凡突然話鋒一轉:「不過今天我報導的時候,還真碰到你們楊村村民了,一大群人來局裡上訪,兄弟,你以後怕是不好干啊,我看那架勢,都不是善茬。」
「行了行了,上一邊添堵去。不想那麼多了,既然小爺被分到台門了,干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