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來者不善


  剛才從太子出難題到她烹完茶奉上,茶房眾人都是跪著的。

  可這也怪不得她吧?

  錦瑟的朱唇動了動,可還來不及說話,一等婢青黛緊隨其後,板起臉訓斥:

  「素芸,錦瑟險些喪命,你怎麼能說風涼話?再說了,罰跪是殿下的令,你這是在怪殿下嗎?」

  青黛是一等婢,近身伺候的,住近殿的耳房隨時待命,此人向來眼高於頂,性子頗傲。

  以前從不來西跨院這裡的下人房,她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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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瑟不著痕跡放好藥水,鴉羽般的長睫覆住眼底盤算。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素芸白了臉。

  青黛來到錦瑟身邊坐下,眉眼彎起故作和善,

  「錦瑟妹妹,別怕,太子殿下只是今日心情不佳,方才我還以為殿下瞧上了你,正為你高興呢!

  沒想到竟然是讓你做茶,一茶蘊四季,我聽著都雲裡霧裡,當時實在為你捏一把汗……」

  錦瑟聞言覺得哪裡怪怪的,太子瞧上她?這像是不以為意的輕飄打趣,打量她容貌平凡,有意揶揄。

  素芸是直來直往的愣頭青,青黛更不是個好相處的,越是笑臉迎人的,越要多加防備……

  素芸不屑切了聲,嘴角下撇道:

  「嘁!殿下又不是盲了眼,怎麼可能瞧得上她!?」

  見青黛朝她瞥來,素芸立馬掬起討好的笑臉,

  「青黛姐姐的樣貌是茶房裡最拔尖的,殿下也該先瞧上你才對!」

  聞言,青黛那一雙好看的杏眸之中閃過羞怯與矜傲之色,

  「別胡說!」

  青黛又瞧見了錦瑟的臉,疑道:

  「哎?你這臉怎麼白了些?」

  「多謝青黛姐姐仗義執言,許是嚇的吧。」

  錦瑟早就想好了藉口。

  她斜睨向素芸,冷冰冰開口:

  「殿下今日要四時茶,明日就要四時果,今日是我,明日不知道就換做誰?某些人可別只顧著陰陽怪氣,也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有沒有本事能通過殿下的考驗?」

  錦瑟是不惹事的性子,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骨頭。

  前世為了和竇家人同歸於盡,她連太子都敢刺殺,還怯她一個素芸不成?

  素芸當即變了臉色,「你什麼意思?」

  「行了!都是茶房伺候的姐妹,素芸,你住口。」

  青黛冷聲打斷,她扭頭看向錦瑟,又笑吟吟的,

  「你那四時茶是怎麼做的?快教教我。」

  錦瑟不語,原來,此人目的是四時茶。

  做這四時茶,她險些喪命,剛才無人出頭幫忙,現在卻來摘果子,一點小恩小惠就想換茶方……

  見錦瑟沒說話,青黛的眼眸微閃,臉上的笑意迅速淡去,

  「你不願教我?」

  錦瑟搖頭,「不是的,我只是在回想,剛才太害怕了,自己都忘了是怎麼矇混過關的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捂著胸口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

  青黛瞧她這經不起事兒的蠢樣子,眼底快速划過一抹不耐,敷衍安慰了句:

  「看來妹妹真是嚇壞了,不著急,慢慢想。」

  青黛穩坐不動,靜等錦瑟『想起來』。

  錦瑟暗自斂了下眸色,看來,青黛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了。

  婢女之內也少不了勾心鬥角,青黛是一等婢,輕易得罪不起,可這四時茶或許是她向上走的一個籌碼,但凡有一點機會,她也不願拱手讓人。

  那……

  就別怪她了。

  錦瑟展顏一笑,道:

  「其實很簡單,集春茶、夏荷、秋果於茶中就行,夏荷就是干荷葉,秋果我用的山楂,換做旁的也行,冰鎮後,就是一茶蘊四季的四時茶了。」

  青黛聞言不免吃驚,「原來這麼簡單?」

  錦瑟頷首,她說得是實話。

  只是其中操作起來細節頗多,比如干荷葉在水裡滾一下就得快速撈出,只借一縷夏荷香,煮久了會澀口;

  干山楂片要先焯水再煮,不然茶水會泛酸,同時也得快速撈出,夏荷和秋果都只是借一縷風味,不可占了茶香的風頭,不然茶就不是茶了……

  一旁,素芸暗暗咬牙,什麼勞什子的四時茶?就是運氣好碰上了,不就是在茶湯里多加兩味荷葉和山楂嗎?

  換做她一樣做得出來!

  ……

  夜色寂寥。

  清暉殿內伸手不見五指,蕭徹的意識昏昏沉沉,他又墜入了那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我長姐竇明雪說得對,你這禽獸根本不配做太子!」

  女人持刀抵在他頸間,一雙明亮美眸中滿是決絕之色。

  他反手禁錮住她,可她張口便咬,他躲開了,唇瓣擦過他的唇角,她依舊不甘示弱,

  「怎樣?有種你誅我九族啊,否則我竇家人死都不會放過你!我呸!死去吧你!」

  可在唇瓣相擦的那一瞬,他卻愣住了。

  他體內暗暗灼燒多年的蠱火為何有熄滅的跡象?恍若一汪清泉淌過,清潤涼意浸潤四肢百骸。

  沉寂多年的身體,竟破天荒的泛起一陣陌生的酥麻。

  他甚至以為是錯覺,為了搞清楚其中緣由並沒殺她,卻沒想到她在刑獄觸柱自盡。

  他動了氣,殺了獄卒也難消怒火。

  眼前大霧襲來,蕭徹猛地驚醒,目光恍惚掃過層層刺金錦繡床帳,又是夢,這次的夢竟然更加真實。

  他的指尖下意識摸向唇邊,像是上面還有殘留的柔軟溫熱的觸感。

  蕭徹深深皺眉,心口因為蠱毒燒起的躁火愈盛,他為何怪夢連連?錦瑟那婢子到底藏有什麼秘密?

  「殿下,是又難受了嗎?」

  春壽聽到動靜趕來,熟練地倒出一顆黑色藥丸,又端水奉到蕭徹的面前,心疼地說:

  「這斷子絕孫蠱焚心蝕骨,一到夜裡就發作,瞧您這一身冷汗,奴才看著心裡實在難受,要不奴才叫人備些涼湯來,壓一壓體內躁火?」

  蕭徹中的是斷子絕孫蠱,又名斷嗣絕情蠱,鎖死情慾的同時,蠱火夜夜灼燒五臟,心火難平,動輒暴戾易怒。

  蕭徹沉默取過玉碟中的烏黑藥丸,直接仰頭吞下,並沒用水吞服。

  常年受蠱火焚心,他的眼底覆著一層倦怠戾氣,直到藥效發作,胸中躁氣漸消,

  「叫她做一盞四時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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