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能埋


  陳望北猶豫了一瞬,以極快的速度返回來,一把將她扛在肩頭,緊緊摟著她嬌嫩的身子,綴在隊伍後面。

  一直跑到2里開外,直到耳畔的風聲變小了,才將沈青鳶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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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謝大人。」

  沈青鳶氣喘吁吁,滿眼都是感激。

  陳望北沒有理她,只是怔怔的回頭望去。

  只見雪龍捲呼嘯著將牛車、戰馬捲起,片刻間把牛車撕得粉碎,一路往南席捲而去。

  老胡、老周、黑子、石頭,還有幾十個女眷,最終還是沒跑掉,先後被雪龍捲卷到半空。

  陳望北雙拳緊握。

  他跟這些弟兄們雖然感情不深,可好歹相識一場,就這麼沒了,不由得一聲嘆息。

  雪龍捲的風中心風速可達每小時300公里,一旦被拋進氣流,風暴中的碎石,樹枝都會變成子彈。

  而且雪龍捲造成的創傷不是單一的。

  骨折、內出血、腦損傷、窒息……多重打擊在幾十秒內疊加,其實人在空中就已經是瀕死狀態。

  最後再摔下來,早就涼透了。

  人類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太渺小了!

  只有兩頭老牛發足狂奔,拉著空車逃離風暴危險區,倖免於難。

  但是也越跑越遠,須臾之間消失在山林中。

  「嗚嗚...春杏,夏竹她們都沒了。」

  林阿糯身子一軟,癱倒在地連連抽泣。

  她才14歲,剛才一味的跟著眾人逃命,大腦一片空白。

  現在安全了才感到後怕,眼淚止不住的流。

  很多女眷也紛紛落淚嘆息。

  「咳咳,剛才若是晚走一會,或者方向不對,咱們也會被吞沒。」

  蘇晚臉色蒼白,聲音顫抖。

  所有女眷望著陳望北,眼神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陳望北一屁股坐在地上,雙眼直愣愣的望著遠方。

  10幾個弟兄都沒了。

  120個女眷,也只剩下眼前的30個。

  就算到了上京,自己也得按瀆職罪被處死。

  沉重的壓力湧上心頭。

  一個想法涌忽然現在腦海:

  老子現在有系統,不如帶著這些女人遁入山林,開荒種田,當土皇帝去!

  陳望北抓起地上的積雪往嘴裡塞,潤了潤嗓子後,望著眼前的女眷,唉聲嘆氣道:「押送任務失敗,上京是去不了啦。

  天災人禍,非人力能抗衡。

  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把你們救下了。

  往後,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你們自由了。」

  所有女眷聽到陳望北這麼說,一個個瞪大眼睛,面面相覷,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陳望北雖然是偽齊的兵,但也是有骨氣的漢人。

  偽齊皇帝劉豫願意給北蠻當狗腿子,我可不願意。

  你們難道願意嗎?」

  陳望北挺起胸膛,目光灼灼望著一眾女眷。

  他要當著眾人的面,樹立自己的正面形象。

  蘇晚雙手環抱,冷哼一聲:「當然不願意,但凡有點骨氣的漢人,誰願意做偽齊的走狗。」

  「說得好!什麼偽齊北蠻,都他媽見鬼去吧!

  從今日起,咱們自己的命自己做主!」

  陳望北一拍大腿,看向那些女眷,「你們先隨我去那邊山洞躲一晚,暴雪停了再做打算。」

  沈青鳶小心翼翼的開口道:「你真的要放了我們?

  她們都是大乾後宮嬪妃身邊的侍女,雜役。

  原本被抓後早已認命,想不到還有重獲自由的一天。

  「當然,我說話算話,你們如果願意跟著我,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們。

  不願意的話,等風雪停了,我可以分你們一些口糧,大家就此別過,各尋生路。」

  說罷,陳望北盯著女人們的表情。

  眾女眷互相對視,竊竊私語。

  如今正值荒年,自從北蠻人攻下汴梁城,雖然占據了州縣糧倉,但是軍中依舊缺糧。

  北蠻人組建征糧隊,到處抓捕漢人充當軍糧。

  普通百姓人家只能靠餘糧度日,已經到了挖草根,啃樹皮的程度。

  再過兩個月,等草根樹皮都吃完了,就該易子而食了。

  她們都是因為家裡窮的揭不開鍋,才入宮當下人,此時回家無異於雪上加霜。

  說不定還會被偽齊士兵再次抓住。

  倒不如跟著陳望北,沒準還有條活路。

  「小女子沈青鳶,願意和林阿糯一起跟隨陳隊正,從此鞍前馬後,端茶倒水。」

  沈青鳶拉著林阿糯上前一步,對陳望北鞠了一躬。

  「很好,沈青鳶,以後你就負責後勤,所有大事小事,一律向我匯報。」

  沈青鳶長得眉清目秀,楚楚動人。

  曾是大乾賢妃的貼身婢女,在所有女眷中是最漂亮的,氣質端莊穩重,清秀溫婉,陳望北對她印象很深。

  她身邊的林阿糯看起來像個瓷娃娃,虎頭虎腦的,個頭比沈青鳶還高,躲在沈青鳶身後,怯怯的望著陳望北,像個小跟班一樣。

  「你們呢,也願意跟隨我嗎?」

  「我們願意。」

  「小女子願以隊正馬首是瞻。」

  女眷們紛紛向陳望北表忠心。

  蘇晚上前一步,眼神帶著審視:「我們可以暫時跟著你,但是你怎麼確定那邊有山洞可以避風雪。」

  蘇晚和其他女眷不一樣,她本是江湖遊俠,因在汴梁城附近逗留,被士兵抓進北上的押送隊。

  她身上有江湖俠女的颯爽幹練,眼神堅定,冷峻通透,身形挺拔,一看就是練家子。

  只是連日來挨餓受凍,面有菜色,嘴唇有些蒼白。

  陳望北一臉自信,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積雪:「你們如果不信,跟上來看看就知道了。」

  「隊正,那些死去的姐妹遺體怎麼辦?」

  沈青鳶突然問道。

  陳望北望著官道上的滿目瘡痍,不知在思考著什麼。

  沈青鳶見陳望北一直沒說話,便小心翼翼的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我們想去把她們安葬了。」

  她打算和女眷們一起過去挖坑埋人,都是亂世中的苦命人,總不能到死都還不能入土為安吧?

  但這時,陳望北卻阻止了她們:「等等,那些屍體不能動。」

  「為何不能動?」

  沈青鳶愕然道。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到陳望北身上。

  「那些死去的女子跟你無親無故,你不願意埋屍也就罷了。

  你那幾個手下好歹跟過你,你也忍心讓他們暴屍荒野嗎?

  我可沒那麼鐵石心腸。」

  蘇晚剜了陳望北一眼,一把抽出馬鞍上的鐵鏟,往官道走去。

  「就是,不管不顧也太冷血了,毫無人性。」

  不少女眷對陳望北的決定頗有微詞。

  「我的弟兄們也死了,我心裡當然不好受。

  但是,給他們收殮安葬,看似好心,可是過幾日北蠻督軍例行在官道巡查,一旦發現新墳新土,立刻就能判定隊伍沒有全滅,有倖存者就地安葬亡者。

  你猜他們會不會派軍隊地毯式搜捕咱們?」

  陳望北聲音不大,在場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蘇晚心裡咯噔一下,不在往前。

  「北蠻人對待叛逃的士卒,通常都是零容忍,一旦被抓到活口,下場比死還慘。

  所以,在這場風暴中,我們已經全員遇難,無人收屍。

  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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