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想累死我?


  蘇晚轉頭看他:「你說什麼?」

  「沒什麼。」

  陳望北收回心神,「我是說,咱們命不該絕。

  把人帶到這裡紮營吧。」

  「你不覺得這裡太安靜了嗎?」

  蘇晚緩緩開口,「萬一有猛獸出沒怎麼辦?」

  「無妨,先暫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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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不能在山洞裡住一輩子,這片山谷有水源,有土地,比山洞強一百倍。

  晚上生兩堆篝火,一般的野獸不敢靠近。」

  陳望北轉身往回走,蘇晚猶豫片刻,跟在他身後返回山洞。

  此時女眷們圍在火堆旁,互相倚靠著打盹。

  林阿糯雙手抱著膝蓋,腦袋一點一點的。

  連日趕路,暴風雪逃命,早就把她們的精力榨乾了。

  沈青鳶卻沒有休息。

  她正在把眾人剩下的乾糧,衣物,火摺子分門別類的擺在乾草上清點。

  「在忙什麼呢,怎麼不休息一下。」

  陳望北問。

  「隊正,我清點了一下東西。

  一共還剩下46塊雜糧餅,半袋青稞面,半斤粟米,兩把脫水乾菜,粗鹽一小包。

  省著點吃,最多撐兩日。」

  「足夠了。」

  「姑娘們別睡了,把火堆熄滅跟我走,這裡不是落腳的地方。」

  陳望北拍拍手,驚醒了正在打盹的女眷。

  「隊正,我們腳都磨破了,實在走不動了,就在山洞裡歇一晚上吧。」

  林阿糯和幾個女眷開始抱怨。

  沈青鳶察覺到蘇晚臉上洋溢著喜悅,知道二人一定有了新發現。

  「蘇晚,你們發現什麼了。」

  「我和隊正在山洞盡頭發現了一個山谷,沒有風雪,草木蔥翠,河水清澈,可以紮營歇腳。」

  話音落下,洞中氛圍先是一靜。

  緊接著,眾人嘰嘰喳喳的來了精神。

  「真的嗎?」

  「山洞後面還有山谷?」

  「有河?那是不是有魚吃啊?」

  「陳隊正,你沒騙我們吧?」

  林阿糯一下子從地上蹦起來,眼睛睜得老大:「那還等什麼,走吧!」

  眾女眷紛紛起身背起包裹,沈青鳶收拾好碗筷,鐵鍋,牽著馬跟在陳望北身後。

  當前方終於出現一片明亮天光。

  帶著草木清香的暖風順著洞口吹進來時。

  女眷們都看呆了。

  緊接著,有人「啊」地一聲驚呼出來。

  「老天爺啊……」

  「這、這裡太美了吧,我們是不是在做夢?」

  「有花!那裡有花!還有鳥!」

  眾人再也顧不上疲憊,快步走出洞口。

  四周是高聳如牆的群山,山頂仍覆著積雪,雲霧繚繞。

  可山谷之內,另有一番景象。

  大片碧綠的草地順著山勢鋪開。

  一條小溪從東側林間流下,水聲潺潺,清得能看到溪底的鵝卵石。

  溪邊長著不知名的野花,更遠處是連綿密林,枝葉濃密,鳥雀在其中忽隱忽現。

  幾隻灰褐色的野兔從草叢裡鑽出來,豎起耳朵望了望陳望北一行人,旋即撒腿跑遠。

  谷外是嚴冬。

  谷內卻像是早春。

  「真是世外桃源……」

  沈青鳶喃喃開口,眼圈忽然紅了。

  她在宮裡時,曾聽老太監念過《桃花源記》,說什麼武陵人誤入桃源,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那時她只當是神話故事。

  誰能想到,自己在國破家亡、被人押往北蠻為奴的路上,真會遇到這樣一個地方。

  林阿糯高興得原地轉圈,指著溪水大叫:「好清澈的溪水,我先去嘗嘗。」

  「回來!」陳望北大喝一聲,嚇得林阿糯頓住身形,可憐巴巴的望著他。

  「隊正,我就喝一小口...」

  「溪水看著清,但是不能亂喝。

  上游如果有野獸屍體,糞污,喝下去就會拉肚子,發熱,嚴重的話可能會喪命。」

  「知道了,我以為水清就能喝。」

  林阿糯縮了縮脖子。

  「想喝的話,一會燒開了再喝。」

  陳望北拍了拍手,「大家都過來,我有話說。」

  大家看到陳望北面色嚴肅,紛紛圍過來聆聽。

  「現在已經過了午時,天黑前咱們要搭建幾個草棚過夜。

  以後咱們就在這裡落腳,我先立下規矩。

  首先,不准一個人外出找吃的。」

  「這山谷里有什麼野獸仍是未知。

  外出找吃的、找草藥,至少五人一組,必須向我和沈青鳶報備。」

  「其次,不准泄露秘境位置。」

  「以後如果出山碰見外人,被人盤問,誰都不能吐露半個字。」

  「若是有人把外人引進山谷,害了所有人的性命,我會親手宰了她。」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平淡。

  眾人卻寒毛直豎。

  她們清楚意識到,眼前這個給她們熬湯、帶她們逃命的隊正,是從軍營里出來的狠人。

  他能救人。

  也會殺人。

  「這裡不是宮裡,沒有貴人,沒有高人一等。

  想吃飽肚子,就要幹活。

  能砍柴的砍柴,能找野菜的找野菜,能縫補的縫補,生病受傷走不動的,也能坐著搓繩,編草蓆,看守營地。」

  「誰敢偷懶耍滑,不服管教,我就餓她一天。

  屢教不改者,餓三天。

  希望大家同心協力,以吃飽飯為目標。」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女眷們紛紛點頭答應。

  「蘇晚,你做沈青鳶的副手,沒有意見吧。」

  陳望北看向蘇晚。

  「沒意見,你說什麼便是什麼。」

  蘇晚依舊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女眷中,其他人都很服氣陳望北定下的規矩。

  唯獨夏瓔珞撇了撇嘴,陳望北的那句「沒有貴人」,把她僅有的那點優越感抹了個乾淨。

  她皮膚白皙,長相甜美,在宮裡是伺候宸貴妃的一等侍女,身份比沈青鳶要高一等。

  宸貴妃在大乾後宮的妃子中,最受皇帝恩寵。

  沈青鳶伺候的賢妃見了宸貴妃都要禮讓三分。

  夏瓔珞在宮裡八年,從未乾過劈柴、蓋房子這種粗活。

  她覺得這些體力活都是給雜役、民夫乾的。

  「陳隊正。」

  夏瓔珞忍不住開口:「我們都是女子,有些人身體本來就弱,怎麼能做粗活?

  再說了,分工也該有個章法,不能誰嗓門大誰說了算。」

  陳望北挑了挑眉:「那你覺得該如何分工?」

  夏瓔珞見他詢問自己的意見,心頭一松,揚起下巴:「自然按照各人的本事分。

  會手工活的做手工,會管帳的管帳目,會灑掃的去灑掃。

  至於砍柴,建造房屋這些粗活,還是該有男人來做。」

  陳望北一聲哂笑。

  「這裡只有我一個男人,你覺得我一個人一天能蓋10間草棚,砍200斤柴火,再讓你們所有人吃飽?

  你想累死我?」

  女眷們捂著嘴憋著笑,夏瓔珞張了張嘴,一時無話可說。

  「誰規定女人不能幹粗活的,咱們現在跟著隊正討生活,什麼活都得干,分什麼粗活細活。」

  沈青鳶朝夏瓔珞看了一眼。

  「還是青鳶懂規矩。」

  「青鳶,你帶10個人,去東邊砍細竹、樹枝,能搬多少搬多少。」

  「是。」

  「夏瓔珞,你也帶10個人,去河邊割白茅草、菖蒲稈,白茅草要長一些。」

  夏瓔珞點頭:「隊正,我們沒有刀具,怎麼幹活。」

  陳望北從馬鞍上抽出兩把柴刀遞給夏瓔珞。

  又將隨身一長一短兩把佩刀交給沈青鳶。

  「我的佩刀鋒利得很,別割傷自己,用戰馬駝東西。」

  好在還有兩匹馬,沈青鳶、夏瓔珞一人牽一匹戰馬離去。

  「蘇晚,你帶剩下的人跟我去選營地、砍主梁。

  林阿糯跟著我。」

  陳望北安排剩下的人分成兩組,一組由年長些的宮女帶隊,就近尋找能吃的野菜野果。

  一組負責清理空地,把雜草,碎石清理乾淨。

  分工完畢,眾人開始忙活起來。

  陳望北選中的營地,在河谷支流旁一處略高的台地。

  台地離溪流大約五十步。

  取水不費力,又不至於貼著河灘紮營。

  溪邊看著平坦,實則夜裡濕氣很重,若碰上上游暴雨,山洪灌下來,睡夢裡就能把人連房屋一起沖走。

  台地背靠東側緩坡。

  夜裡有山風從西北面下來,緩坡正好能擋住大半冷風。

  附近沒有狹窄隘口,也不在風口上,地勢雖然不是最高,紮營是沒問題。

  陳望北用腳踩了踩地面。

  土層比較結實,不會一踩一個坑。

  「就選這裡吧。」

  蘇晚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微微點頭。

  「離水源不遠,位置背風,河流漲水不會受影響。」

  選好位置紮營以後,陳望北交代幾個宮女什麼野菜能吃,什麼不能吃。

  蘇晚已經扛著一根兩人合抱粗的樹幹,一瘸一拐的從樹林中出來,放在空地上。

  「這根夠不夠,不夠我再去砍。」

  陳望北看了看那根木頭,又看了看蘇晚腰裡別的斧頭。

  「你一個人扛出來的?」

  「嗯吶。」

  「你不是腿受傷了嗎?傷口不疼了?」

  「疼啊,沒看我走路都費勁。」

  蘇晚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那你還這麼拼命,不知道等等我,讓馬幫你駝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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