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消褪的虹膜
楊清猛地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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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全是汗,被子被他蹬到了床尾,他扶著額頭喘了幾口氣,手心是濕的。
夢裡的畫面還在腦子裡轉,那個白色的影子一直在往下沉。
他閉了閉眼,睜開。
房間很暗,窗簾沒拉嚴,一條細光從縫裡漏進來。
楊清坐在床上沒動,手還撐著額頭。
他的虹膜在那一瞬間褪去了顏色,和眼白融在一起,兩隻眼睛白茫茫的。
兩秒,然後恢復了。
他什麼都沒感覺到。
楊清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了。凌晨兩點零三分。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把手機放回去,躺下了。
盯著天花板,夢裡那個人到底是誰?像趙汐月,但轉過來的那張臉又不太像,看不清。
楊清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
睡不著。
他又翻了個身。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是河水的聲音,一會是那個哭聲。
折騰到快三點才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的時候,楊清整個人是懵的。
他頂著兩個黑眼圈走到餐桌前,江挽月正在煎雞蛋。
「你昨晚幹嘛了?這臉色。」
「做噩夢。」
江挽月把雞蛋鏟到盤子裡:「做什麼夢?」
「不記得了。」
楊清咬了一口麵包,嚼了兩下咽下去,味道沒嘗出來。
出門坐62路,車上人不多。楊清靠在座椅上閉眼眯了一會,到站的時候差點坐過。
走進教室,趙汐月已經在了。
她今天扎了個馬尾,正在翻英語課本。楊清拉開椅子坐下,書包往桌洞裡一塞。
趙汐月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了?」
「沒睡好。」
「幾點睡的?」
「三點。」
趙汐月皺了下眉:「月考前熬夜,你腦子有問題?」
楊清沒解釋,趴在桌上,趙汐月沒再說話,繼續看她的書。
過了一會,楊清側過頭,看著趙汐月的側臉。
「趙汐月。」
「嗯?」
「你最近……高興嗎?」
趙汐月手上翻頁的動作停了。她轉頭看著楊清,表情有點奇怪。
「你問這個幹嘛?」
「就問問。」
趙汐月盯著他看了兩秒,腦子裡的聲音傳來:「他今天怎麼了?怪怪的。」
「還行吧。」趙汐月說完,又轉回去看書了。
楊清趴在桌上,沒再說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那個夢太真了,醒過來之後心裡一直不舒服。
……
接下來幾天,生活恢復了正常節奏。
早上八點半上課,下午五點放學。白天聽課做題,晚上回家繼續做題。
溫輕語的筆記本楊清翻了好幾遍,上面的例題基本都做了一遍。
趙汐月每天晚上九點多會發消息過來,有時候講題,有時候就問一句「做完了沒」。
楊清養成了一個習慣。
每天早上坐到座位上之後,他會問趙汐月一句。
周二:「今天心情怎麼樣?」
趙汐月翻了個白眼:「你是我的心理輔導員嗎?」
周三:「開不開心?」
趙汐月放下筆看他:「楊清,你是不是有病?」
腦子裡的聲音:「他為什麼天天問我這個?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還是說……算了。」
周四的時候,楊清又開口了:「趙汐月……」
「如果你下一句是問我高不高興,你可以閉嘴了。」
楊清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趙汐月撐著下巴看著他:「你到底在搞什麼?」
「沒有,就是關心同桌。」
「你以前也沒這麼關心過。」
楊清想了想:「那以後每天關心一下。」
趙汐月的心聲:「……這個人有毛病。但是被人問高不高興這種事,好像也不討厭。」
她嘴上說的是:「隨便你。」
溫輕語坐在前面,偶爾會轉頭看一眼楊清這邊。
每次楊清跟趙汐月說話的時候,她都會多看兩秒,然後轉回去。
周四下午最後一節課,秦知語站在講台上。
「明天開始月考,上午語文,下午數學。周六上午理綜。」她敲了敲黑板。
「都給我好好考,誰要是亂寫,別怪我不客氣。」
底下有人問:「老師,調座位的事是真的嗎?」
秦知語把教案合上:「考完再說。」
放學的時候,趙汐月收拾書包收拾得比平時慢。
教室里人走了大半,她還在那慢慢整理。
楊清坐在旁邊等她。
「你今天怎麼這麼磨蹭?」
趙汐月把最後一本書塞進去,拉上拉鏈。她沒站起來,轉頭看著楊清。
「月考完如果調座位,你可能就不坐這了。」
楊清愣了一下。
「再說嘛,萬一還是同桌呢?」楊清說。
趙汐月沒接話。
腦子裡的聲音來了:「如果換了同桌……也沒什麼,本來就是隨機分的。但是習慣了。」
楊清看著她,開口了:「那我考好點不就行了。」
趙汐月哼了一聲:「就你?」
「你別小看人。」
「那你倒是考給我看。」趙汐月站起來,背上書包,「走了。」
兩個人走出教室。
走廊里溫輕語正好從另一邊過來,看見他們,腳步慢了一下。
「溫輕語。」楊清叫了她。
溫輕語走過來,手裡抱著兩本書。
「明天月考,加油。」楊清說。
溫輕語點頭:「你也是,楊清同學。」
趙汐月站在旁邊,看了溫輕語一眼,沒說話。
溫輕語又說:「筆記上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今晚可以發消息問我。」
「行。」
溫輕語沖他們笑了一下。
趙汐月和楊清並排走,溫輕語在後面慢慢跟著。
走了幾步,趙汐月開口了:「她對你挺上心的。」
楊清沒接。
「筆記都給你整理好,還讓你隨時問。」趙汐月說。
「她就是熱心。」
「嗯,熱心。」
腦子裡的聲音:「熱心?對別人也這麼熱心嗎?我怎麼沒見她給別人抄筆記。」
楊清聽著,沒吭聲。
兩個人走到校門口,分開了。趙汐月往右邊走,楊清往公交站走。
晚上九點,楊清做完最後一套模擬卷,把筆一扔。
手機震了。
趙汐月:「明天別緊張,正常發揮。」
楊清回:「你才別緊張。」
趙汐月:「我緊張什麼,我又不會掉出前十。」
楊清打了幾個字,刪了,又打了幾個字。
最後發出去的是:「考完還坐你旁邊。」
趙汐月過了十幾秒才回。
「那你得考進前二十。」
楊清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一會。
前二十。他現在的成績是中等,大概三十名開外。
他把溫輕語的筆記本又翻開了,從第一頁重新看。
十一點,他關了檯燈。
躺在床上的時候,又想起了那個夢。橋,白裙子,水花。
他閉上眼。
明天月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