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哥哥,你女朋友怎麼了?
「同學。」楊清說。
醫生看了他一眼:「這樣啊。」
「鞋襪脫了,我看看。」
趙汐月低頭解鞋帶,楊清蹲下去幫她把鞋拿開,襪子她自己脫的,動作很慢,碰到腳踝的時候停了一下,咬著牙把襪子扯下來了。
腳踝露出來,外側那一圈青紫比在外面看著更嚇人,腫得把踝骨的形狀都蓋住了。
醫生推了下眼鏡,伸手捏了兩下。
趙汐月「嘶——」地吸氣,整個人往後縮。
「先拍個片子,排除骨折。」醫生開了單子遞過來,「二樓拐角,放射科。」
楊清接過單子,轉身蹲下,趙汐月搭上去,兩個人又出了診室。
走廊里一個拄拐的老大爺看見他們,站在原地讓了路,還點了下頭,楊清走到放射科門口,把趙汐月放在外面的椅子上。
「你在這等著。」
「我自己能進去。」
「你站都站不穩。」
趙汐月想反駁,試著把右腳踩地,腳掌剛碰到地面就又抬起來了。
楊清把單子交進去,等了大約十分鐘,裡面叫號了。這次趙汐月沒讓他背,自己扶著牆一隻腳蹦進去的。
楊清站在門外,手插在口袋裡。
走廊對面坐著一個帶小孩的媽媽,小男孩胳膊上打著石膏,目不轉睛地盯著楊清看。
楊清跟他對視了兩秒。
小男孩忽然開口:「哥哥,你女朋友怎麼了?」
他媽趕緊捂他嘴:「別亂說。」
楊清沒解釋,轉頭看別處去了。
片子出來,楊清拿著去找醫生。醫生把片子往燈箱上一夾,看了幾秒。
「沒骨折,軟組織挫傷,韌帶有輕微拉傷。」
趙汐月鬆了口氣。
醫生拉開抽屜拿出彈力繃帶,又從旁邊柜子里拿了瓶噴霧。
「先噴藥,再包紮。三天內冷敷,別熱敷。少走路,把腳墊高。」
醫生拿著噴霧對著趙汐月的腳踝噴了兩下,涼的,趙汐月腳趾縮了一下,然後開始纏繃帶,從腳背繞過腳踝,手法很快,纏了三圈,用夾子固定住。
趙汐月低頭看著自己被包得圓滾滾的右腳,襪子和鞋都沒法穿了。
她拿起襪子塞進鞋裡,一手提著鞋。
楊清去繳了費回來,看到趙汐月坐在凳子上,一隻腳包著繃帶,另一隻穿著運動鞋,手裡還拎著那隻空鞋。
畫面有點滑稽。
「走吧。」楊清走過去蹲下。
趙汐月上了他的背,一隻手摟他脖子,另一隻手拎著鞋,鞋就晃在楊清腰側。
楊清側頭看了一眼那隻鞋:「你能不能把鞋收起來?」
「沒地方放。」
「往包里塞。」
「髒的,不塞。」
楊清沒再說,背著她往電梯走。電梯裡有個護士推著輸液架,看見他們進來,主動往角落挪了挪。
趙汐月手裡的鞋蕩來蕩去,碰了一下楊清的胳膊。
「你別晃。」
「鞋又不是我晃的,你走路顛的。」
出了醫院大門,楊清站在路邊等計程車。周六的馬路車不少,但空車不多。
趙汐月趴在他背上,看了眼手機,十點三十二分。
「送我到樓下就行了,你別上去。」
「你自己怎麼上樓?」
趙汐月說:「有電梯。」
……
計程車在匯金小區門口停了。
楊清掃碼付了錢,先下車,繞到趙汐月那邊把門拉開。
趙汐月一隻手撐著車門框,另一隻手還拎著那隻鞋,右腳懸在半空,不敢往下放。
楊清轉過身,蹲下去,趙汐月沒動。
「上來。」
「到了就行了,你回去吧。」
「你一隻腳怎麼進小區?」
「我跳。」
楊清回頭看了她一眼,趙汐月咬了下嘴唇,沒再說話,搭上他的肩膀,趴了上去。
計程車開走了,楊清背著她往小區里走,小區門口的保安從窗戶里探出頭看了他們一下,又縮回去了。
匯金小區比長興小區高檔不少,道路乾淨,綠化多,單元樓之間距離也寬,楊清找到7棟,走到單元門口。
「幾樓?」
「六樓,601。」
「密碼還是刷卡?」
「刷卡,我包側面。」
楊清側了下身子,趙汐月從包側面摸出門禁卡,伸手在感應器上貼了一下。門響了,楊清用背頂開。
大廳里有電梯,楊清走過去按了上行鍵。
等電梯的時候,趙汐月忽然收緊了摟著他脖子的手。
「怎麼了?」
趙汐月說:「沒什麼。」
楊清心裡盤算了一下。趙汐月今天出門,她媽不知道,現在一個男同學背著她回來,腳上還包著繃帶——這個畫面要是被江文薇看見,後果不用想。
電梯到了,門開了。
楊清走進去,趙汐月按了6,電梯往上走。趙汐月趴在他背上,楊清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比剛才快。
」3"。
「4」。
「5」。
趙汐月的手又緊了一下。
「6」。
門開了。
楊清走出電梯,左邊601,右邊602。
趙汐月拿卡刷了一下,門開了。
玄關的燈沒開,客廳里燈亮著。
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趙汐月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那個男人穿著淺灰色的休閒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面前茶几上放著一個行李箱,旁邊擺著一盒桂花糕和一袋水果。
他看見門開了,正要說話,然後看到了楊清。
以及楊清背上的趙汐月,以及趙汐月右腳上包著的白色繃帶。
客廳安靜了三秒。
趙汐月先開口了:「爸?」
趙卓明從沙發上站起來,眼鏡往上推了一下,他看了看趙汐月的腳,又看了看楊清的臉,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擔心。
「腳怎麼了?」
「崴了。」趙汐月從楊清背上下來,楊清彎腰把她放在玄關旁邊的換鞋凳上。
趙卓明走過來,蹲下看趙汐月的腳踝。繃帶包得整齊,但邊緣露出一圈青紫。
「去醫院看了?」
「看了,拍了片子,沒骨折,韌帶輕微拉傷。」趙汐月說。
趙卓明點了下頭,站起來,看向楊清。
楊清站在玄關處,門還開著,他沒往裡走。
「你好,叔叔,我是趙汐月的同學,楊清。」
趙卓明看著他,頭髮被汗粘在額頭上,T恤後背濕了一片,臉上還有點紅,背了多遠不知道,但看這齣汗的程度,不近。
「楊清。」趙卓明念了一下這個名字,「電話里聽汐月提過。」
趙卓明往旁邊讓了讓:「進來坐。」
「不了叔叔,人送到了我就……」
「進來喝杯水。」趙卓明說,語氣不重,但沒給他拒絕的餘地。
楊清看了趙汐月一眼。趙汐月坐在換鞋凳上,沖他點了下頭。
楊清換了鞋進去了,趙卓明去廚房倒了兩杯水出來,一杯放在楊清面前的茶几上,一杯端給趙汐月。
「怎麼崴的?」趙卓明坐回沙發上,問。
趙汐月端著杯子:「爬山,踩到碎石頭了。」
「跟誰爬山?」
「班裡幾個同學,一起約的。」
趙卓明「嗯」了一聲,沒再問是誰約的。
他轉頭看楊清:「你背她下來的?」
「嗯。」
「從山上?」
「從半山腰。」
趙卓明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回去。
「辛苦了。」
「沒事。」楊清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趙汐月坐在旁邊,右腳擱在一個小凳子上,眼睛在她爸和楊清之間來迴轉。
她心裡一直懸著的那根弦,這會兒鬆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