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看看山，看看水
溫輕語把最後一塊番茄炒蛋吃完，把盒子合上。
楊清也吃完了，站起來把自己的盒子和趙汐月的疊在一起。
「你的給我。」楊清伸手。
溫輕語把盒子遞過來，楊清接了，三個盒子摞在一起，拿上紫菜湯的碗，往後門走。
溫輕語站起來跟上去：「我幫你拿。」
「盒子又不重。」
溫輕語還是伸手把紫菜湯的碗接了過去。楊清看了她一眼，沒攔。
兩個人出了後門，往樓下走。
逸夫樓一樓走廊盡頭有個垃圾桶，楊清把三個盒子扔進去，溫輕語把碗裡剩的湯倒掉，也扔進去。
扔完之後兩個人站在走廊里，楊清活動了一下脖子。
「你剛才說的那個師範……」楊清靠著牆。
「你是真想當老師，還是沒得選？」
溫輕語站在他對面，手背貼著褲縫：「都有。」
「什麼叫都有？」
「我小時候就想當老師，後來奶奶身體不好，當老師正好能留在家附近。」溫輕語說。
「所以是兩個原因加在一起。」
楊清看著她。
溫輕語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去看自己的鞋。
「但你成績那麼好。」楊清說了半句，沒說完。
溫輕語等了兩秒，等他說下去，但楊清沒有接。
走廊上有人經過，兩個高一的學生打打鬧鬧跑過去，其中一個撞到了楊清的胳膊，回頭喊了一句「學長對不起」，然後繼續跑。
楊清揉了一下胳膊：「走吧，回去了。」
兩個人往樓上走，上了二樓的時候，溫輕語忽然說了一句。
「其實我有時候也想過去外面。」
楊清腳步沒停，但在聽。
「有天晚上我回家，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溫輕語的聲音很輕，台階上腳步聲一下一下的。
「想去看看外面的大學是什麼樣的，想住一次宿舍，想去圖書館裡待到很晚很晚。」
楊清上了三樓的台階，回頭看她，溫輕語走在他後面一級台階的位置，仰著頭看他。
「但我回頭看了一眼奶奶的房間，燈關著，她已經睡了。」
溫輕語頓了一下：「那些念頭就沒了。」
楊清站在樓梯拐角處，沒動，溫輕語走上來，和他站在同一級台階上。
兩個人隔得很近，溫輕語似乎才發覺自己剛才說了很多話，低下頭，耳朵那一圈開始發燙。
「我……我平時不怎麼跟人說這些。」溫輕語小聲說。
「我聽著了。」楊清說。
楊清站在樓梯拐角處，背靠著牆，沒催她。
溫輕語低著頭，手指絞著校服袖口，袖口已經被她擰得皺巴巴的，過了幾秒，她又開口了。
「看看山，看看水。」溫輕語的視線落在台階邊角的一塊瓷磚上。
「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樣。」
楊清沒打斷她。
溫輕語的手從袖口鬆開，又攥住，反覆了兩下。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上大學，周末的時候去那個城市的街上走走，買買零食。」
她說得很慢，一句一句往外蹦，中間隔著停頓，好像每說一句都要確認一下自己該不該繼續。
「晚上從圖書館出來，天還沒完全黑，路上有人騎自行車，有人在操場上跑步。」
溫輕語的聲音輕了下去。
「然後……和喜歡的人，在下面散步。」
說完這句，溫輕語的眼睛往楊清這邊看了一眼。
溫輕語的目光碰到楊清的臉，又彈開，落回那塊瓷磚上。
她的耳朵從耳垂紅到耳廓，連脖子後面那一截露出來的皮膚也跟著變了顏色。
楊清看著她，沒說話。
溫輕語自己也覺得剛才那句說得太多了，手指攥著袖口用了點力，指節彎著。
「我有時候晚上躺在床上會想這些，想很久很久。」溫輕語的聲音更小了。
「想到後來覺得自己挺傻的。」
「不傻。」楊清說。
溫輕語抬了一下頭，又低下去。
「想住一次四人間的宿舍，室友們晚上熄燈了還在聊天，一起暢享未來。」溫輕語的嘴角動了一下。
「我在網上看到別人拍的大學生活，看了很多。」
楊清把手插在褲兜里，沒出聲，溫輕語的聲音停了一會兒。
樓梯間裡有人上來，兩個女生摟著肩膀從他們旁邊經過，看了他們一眼，走上去了。
溫輕語等那兩個人走遠了，才又開口：「但是……」
她把頭抬起來，看著楊清。
「這一切都沒有奶奶重要。」
這一次她沒有低頭，沒有躲，桃花眼裡乾乾淨淨的。
不是苦，不是委屈，就是一個想了很久、已經想清楚了的人，說出自己的答案。
楊清看著她的眼睛，兩個人就那麼站在樓梯拐角處，隔了半級台階的距離。
「奶奶今年八十五了。」溫輕語說，「去年把腿摔了，都是我在照顧。」
楊清的手在褲兜里握了一下。
「後來她能下床了，拉著我的手說，輕語你以後考個好大學，去大城市，別待在這個地方了。」
溫輕語的嘴唇抿了一下：「我說好。」
「但我心裡知道，我放不下奶奶。」
樓梯間裡安靜下來，遠處食堂方向傳來模模糊糊的嘈雜人聲。
溫輕語說完了，把視線收回來，看著自己的腳尖，校服褲腿有點長，堆在鞋面上，帆布鞋的側面蹭了一塊灰。
楊清沒有說「你很懂事」這種話，也沒有說「以後會好的」。
他什麼安慰的話都沒說，他就站在那裡慢慢說了一句：「走吧。」
溫輕語嗯了一聲，跟在他後面往上走。
四樓走廊，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楊清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慢了一點。
溫輕語跟在後面，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兩步的距離。
走到教室後門口，楊清停下來，溫輕語也停了。
「楊清。」溫輕語叫了他一聲。
楊清轉過身。
「我今天話太多了。」溫輕語低著頭，「你別……」
「別什麼？」
溫輕語的手指捏著校服下擺，想了半天：「別覺得我奇怪。」
「你不奇怪。」
溫輕語抬頭看他，楊清的表情很正常，不是同情，也不是刻意的溫柔。
「進去吧。」楊清推開後門。
溫輕語跟著進去了。
教室里人多了一些，陸續有人從食堂回來。趙汐月趴在桌上，臉貼著胳膊，聽到門響抬起頭看了一眼。
楊清坐回自己的位置，溫輕語在旁邊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