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要離婚???


  楊清看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回了兩個字:「等我。」

  楊清從床上坐起來,把手機揣進兜里,推門出去,江挽月還在客廳里看電視,茶几上的橘子皮又多了幾塊。

  

  「媽,我出去一趟。」

  江挽月拿著橘子的手停住了,轉頭看他:「剛回來又出去啊?」

  「有點事。」

  「什麼事?」

  「同學找我。」

  江挽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擺了下手:「去吧去吧,晚飯前回來。」

  「嗯。」

  楊清換了鞋,出門,他在樓下打了個車,輸了匯金小區的地址。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車裡放著本地電台,主持人在聊周末出行注意事項,楊清沒聽,窗外的街景往後退。

  車開了大概十二分鐘,到了匯金小區門口。

  楊清付了錢下車,保安亭里換了個人,不是上次那個大叔,這個年輕一些,抬頭看了他一眼。

  楊清走到7棟樓下,他掏出手機,給趙汐月發了條消息:「到了,7棟樓下。」

  楊清進了電梯,按了6樓,電梯往上走,他靠在電梯壁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跳。

  3,4,5,6。

  電梯門開了,走廊很安靜,日光燈白白的。

  楊清走過去,站在門前,敲了兩下。

  裡面沒有馬上開門,過了幾秒,拐杖點地的聲音從門後面傳過來,一下,一下,很慢。

  門開了,趙汐月站在門口,一隻手拄著拐杖,另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

  眼眶是紅的,鼻頭也紅,頭髮有點亂,劉海貼在額頭上,像是剛用水洗過臉,髮絲粘在上面的一樣。

  楊清還沒來得及開口。

  趙汐月鬆開門把手,身體往前傾,整個人靠了過來。

  拐杖「啪」的一聲倒在地上。

  趙汐月的額頭撞在楊清的鎖骨上,兩隻手攥住他衛衣的前襟,攥得很緊,手指頭髮白。

  然後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楊清愣了一下,大概半秒,然後伸手環住了她的肩膀。

  趙汐月的肩膀在他手臂底下一抖一抖的,衛衣前面被眼淚洇濕了一塊,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喘不上氣。

  趙汐月哭了大概一分鐘,聲音才慢慢小下去,從嚎變成抽,從抽變成悶在那裡喘氣。

  她的手還攥著楊清的衣服,沒松。

  楊清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右腳整個懸著,重心全壓在左腳和他身上。

  「先進去。」

  趙汐月沒動。

  「你腳撐不住。」

  趙汐月吸了一下鼻子,手慢慢鬆開了。楊清彎腰把地上的拐杖撿起來,遞給她。

  趙汐月接了,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低著頭,不看他。

  楊清跟在她後面進了門,順手把門帶上。

  客廳的燈開著,電視關了,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杯子旁邊是幾張揉成團的紙巾,沙發上的抱枕翻倒在一邊,趙汐月應該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趙汐月拄著拐杖走到沙發前面,撐著扶手坐下去,右腿伸直,拐杖靠在沙發邊上。

  楊清在旁邊坐下來,中間隔了一個抱枕的距離。

  兩個人都沒說話。

  趙汐月的呼吸還沒完全平下來,鼻子一抽一抽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甲掐著掌心。

  楊清看了她一眼,去茶几上拿了那杯水遞過去。

  趙汐月接了,喝了一口,杯子在手裡握著。

  「怎麼了?」楊清問。

  趙汐月握著杯子,拇指在杯壁上蹭了兩下,她張了下嘴,沒出聲。

  楊清沒催。

  過了大概十來秒,趙汐月開口了,聲音是啞的:「我爸,我爸我媽要離婚。」

  楊清轉頭看她。

  趙汐月盯著茶几上那團紙巾:「剛才爸媽又吵了一架,然後說是馬上就去離婚。」

  楊清沒接話。

  趙汐月的手指攥緊了杯子:「最後還問我要跟誰。」

  趙汐月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沒掉眼淚,可能是剛才哭夠了。

  「問我想跟誰。」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壓得很低。

  趙汐月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說完那句「問我想跟誰」之後,整個人就不出聲了。

  過了好一會兒,楊清才開口:「他們走了多久了?」

  「半,半個小時了。」趙汐月的聲音很輕。

  楊清又問:「吃飯了嗎?」

  趙汐月點了點頭,低著腦袋:「就是在飯桌上吵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蹭完又覺得不夠,又蹭了一下。

  楊清看著她這個樣子,腦袋裡轉了好幾圈,不知道該說什麼。

  之前安慰趙汐月都是開開玩笑之類的,但這次不一樣啊。

  但總不能就這麼幹坐著。

  「你放心,他們就是出去冷靜冷靜,不是真要去離婚。」

  趙汐月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明擺著不信。

  楊清自己說完這句話也覺得有點站不住腳,人家親爸親媽吵完架說要去民政局,他一個外人跑過來說一句「沒事的」,換誰都不信。

  但他也想不出別的詞。

  趙汐月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手收回來,擱在膝蓋上,兩隻手交叉握著,手指在互相掐。

  楊清注意到她右腳踝上的繃帶又換過了,新的,白白淨淨的。

  「你媽呢?」

  「跟我爸一起走的。」

  「一起?」

  「嗯,一起出去的。」

  楊清想了想,應該沒有走到那一步。

  趙汐月盯著茶几上那團紙巾,手指掐了又掐。

  「我從小到大,他們吵過很多次,每次吵完最多冷戰兩天,誰也不理誰,然後該幹嘛幹嘛,沒提過離婚。」

  「今天是第一次。」她說這句的時候,鼻子又抽了一下。

  楊清看著趙汐月,和平時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平時的趙汐月什麼樣?上課的時候端著一張臉,冷冷清清的。

  成績班級第一,走路腰板直,下巴微微抬著,整個人乾乾淨淨的,帶著一股誰也別惹我的勁兒。

  現在坐在沙發上,頭髮亂糟糟的,眼眶紅得跟兔子一樣,鼻頭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手指頭在互相掐。

  楊清心裡有個地方被揪了一下,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就是看著不舒服。

  他伸手從茶几上的紙巾盒裡抽了兩張,放在趙汐月手邊。

  趙汐月看了一眼紙巾,沒拿。

  兩個人又沉默了。

  客廳的燈是暖色的,照在趙汐月臉上,她的眼睫毛上還掛著水。

  楊清靠在沙發背上,手放在膝蓋上,大拇指搓了搓褲縫。

  他其實想說點什麼有用的,但翻遍了腦子都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

  他爸媽沒離過婚,江挽月和楊清他爸雖然拌嘴,但從來沒上升到這個高度,他沒這個經驗。

  趙汐月突然開口了:「你覺得他們會真的離嗎?」

  楊清看著她,趙汐月沒看他,盯著前方某個點。

  「不會。」楊清說。

  「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但你剛說了,吵了這麼多年都沒提過,今天第一次提,大概率就是氣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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