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蓄意下毒?
於是,顧大娘還是鼓起了勇氣,決定向葉清秋袒露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清秋,娘不是想叫你原諒那個人,只是在天災人禍面前,我實在見不得自己的同胞活活餓死,或者生生嚇死……這年景已經很難捱了,我是希望咱們軍眷營的人都能活下來……」
顧大娘說著說著自己也亂了,有些語無倫次,囉嗦混亂。
但就在她著急忙慌,繼續籌措解釋的說辭時,葉清秋卻突然輕輕的拉住了她的手。
葉清秋的手,是一雙常年不沾十指陽春水,最近才做了點農活,有了一些新的薄繭和細微劃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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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顧大娘的手,是布滿了老繭硬殼,皺紋道道,傷痕斑斑的勞動婦女的手。
可此時,兩雙手交疊在一起,沒有了外形上的不同,只有了心意上的相通。
「阿娘,我知道你宅心仁厚,慈悲憐憫,做好事不為求回報,只為自己內心安寧。」
葉清秋微微頓住,又說道:「其實這沒有錯,這只能說明,你從來沒有真正對一個人產生過恨意!你活在安全的環境裡久了,自然不知道豺狼虎豹的真心有多歹毒。」
她直勾勾的凝視著顧大娘,聲音沉穩的回憶道:
「但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了。而且我也曾經非常痛恨過一個人,恨得希望他能在我面前死千遍,萬遍!因此,我沒有阿娘這樣的慈悲心腸。更不在乎和我有過節的人,最終以怎樣的方式死去。」
顧大娘聽得無言以對。
她能感覺得出:葉清秋是真的理解她了。
她更能感受得到葉清秋這番話的沉重感。
每個人都生活在不同的成長環境裡。
由小到大的所見所聞和親身經歷,會嚴重影響一個人看待這個世界和各種事物的眼光與態度。
顧大娘確實從未有過血海深仇程度的滔天大恨。
她再面對著葉清秋時,內心莫名有幾分慚愧。
「娘是不是做錯事了……」
不管怎麼說,她為了成全她的慈悲心腸,終究是傷害了葉清秋的感受。
顧景驍前兩日說要回營整頓時,還特意叮囑過顧大娘,說無論遇到多大的事情,都要先聽葉清秋的意思,讓她來拿主意。
眼下才過了沒幾日,她們婆媳倆之間就因為這一件小事有了這麼大的分歧。
往後……還能好好處嗎?
但葉清秋在灶房裡和顧大娘說完那番話之後,便沒有再理會此事。
她循例只做自己關心的事情。
加固菜園籬笆。
檢查泥塘內海產的生長情況。
再確認魚塘里小魚的生長進度。
循規蹈矩,按部就班,就像石馬河邊那兩輛軍用灑水車上的木齒輪一樣,永遠保持著規律的節奏而轉動。
葉清秋還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在顧大娘眼裡,已經變成了一顆「齒輪」。
她費勁巴拉的從泥塘里撈出了此前產過天雷紫珠的那顆蚌。
這蚌似乎在內資產出紫珠後,便徹底消耗完了孕育生命的機會。
它再也長不出蚌肉了。
但葉清秋摸到它的時候,仍然能感覺到它是有生機的。
只是,這股生機全都蘊結在了蚌殼本身之中。
它活著,卻活得只剩下了一副堅硬的外殼。
儘管它不太好看,不是那種誰見了都會喜歡的閃亮貝殼。
甚至有點難看,顏色暗沉,坑坑窪窪,連發射型分布的條紋也歪歪曲曲,毫無美感。
但葉清秋還是找來了小錐子和小錘子,把這蚌殼一分為二,做成了兩個像銅牌一樣的大吊墜。
她將一個揣在了自己懷裡。
另一個放在裡屋的枕頭邊,想著等顧景驍哪天回來了,就讓他把這半邊也帶在身上。
蚌殼,尤其是一分為二的半邊蚌殼,是不能像海螺那樣有通訊傳音功能的。
而且,海螺的傳音範圍也很有限,超過三里地估計就感應不到了。
所以,葉清秋並不指望著這半邊蚌殼能為她時刻帶來顧景驍那邊的最新消息。
但她就是總忍不住想:
要給他身上帶點和她有關的東西。
好讓他無論何時,無論走到哪裡,都能憑藉著小小信物,想起她這個翹首以盼的妻子,想起想起他身後的家。
所以,葉清秋想做就去做了。
只是不知道顧景驍哪天才能回來。
葉清秋收拾好蚌殼掛墜,從裡屋出來,移步到後院小菜園。
還沒忙活一會兒,就聽到前院有人大呼小叫。
「你們這兒是顧百戶家吧?聶百戶家屬舉報你們蓄意投毒,企圖害死她,你們要作何解釋?」
說著,前來問話的城防營官兵,嫌棄的將手裡的小籃子丟在了地上。
葉清秋趕過來的時候,看見小籃子裡滾出了幾個黑不溜秋的麻餅。
一看就知道不是顧家灶房裡做出來的東西。
那麻餅上還長著一圈灰絨絨的黴菌,也不知道是藏了幾年的老古董!
城防兵兵頭叱聲問責:「問你們話呢!一個個都啞巴了嗎?這東西是不是你們送過去的?送這這發了霉的麻餅,是想要毒死誰?!」
顧平安第一個衝過去,一腳將那滿是黴菌的麻球踢出了前院。
「這籃子的確是我家的,但裡面的東西可不是我家的,我早上送過去的是香噴噴的麻餅,不是這種黑乎乎、餿兮兮的麻球!這肯定是什麼地方搞錯了!」
兵頭歪嘴一笑,「哦!也就是你承認,這東西是你家的!還是你這個小丫頭送過去的!」
「是又如何?我說了那裡邊的東西是被人換過的,不是我送的!」顧平安極力澄清。
但葉清秋扳著她的肩膀,把小丫頭往自己身後拉。
「平安,讓開,我來。」
葉清秋只說了簡簡單單的六個字。
聲音不高,語氣也不重。
卻足以令顧大娘母女三人頓時心安。
葉清秋穩穩走到了門口,直面幾位城防營官兵。
「官爺,我家妹妹是看她被鐵鏈鎖住,出不得門,找不著吃的,怕她餓死,所以偷了家裡幾個胡餅送過去。哪知道是哪個黑心肝不長眼的,把我家的好東西拿走了,換成這能吃死人的麻餅送上!」
說這番話時,葉清秋大著嗓門、叉著腰,瞪著眼睛,眉毛倒豎,語聲中氣十足,態度更是火爆至極。
「整個軍眷營就沒剩幾個人了,虧得他們還真有精神在這興風作浪!」
葉清秋罵完想罵的,又突然瞪上了兵頭。
「看樣子你們剛剛已經去過聶家了,聶家那新婦還活著不?」
兵頭冷笑,「她命硬,還活著,還沒被毒死!」
葉清秋面露喜色,「那你們今天可來得太好了!你們趕緊把她帶走吧!」
啊?
兵丁們混亂了。
這兩家不是仇家嗎?
怎麼這年輕婦人卻不盼著對方死,而盼著對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