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她就是豬油蒙了心
吃晚飯的時候，葉清秋像個啞巴似的，只顧埋頭吃飯。
她不說話。
也不看任何人。
顧大娘他們和她說話，她也就只點頭，或者搖頭。
顧大娘雖然活了半輩子了，但也老實了一輩子。
她沒見過這陣仗，更不知道怎麼調解。
只能將求助的眼神拋給顧景驍。
顧景驍心裡也沒主意。
但飯桌上誰也沒有勉強誰。
大家就這麼各管各的，安安靜靜的吃完了這頓飯。
吃完飯後，葉青秋收拾洗漱了一下，便回到了裡屋。
顧平安緊跟著她的步伐進了房間，一進門就可憐兮兮的拽住了葉清秋的棉襖衣擺。
「嫂子，我替二姐向你道歉！你別生氣了，行嗎？」
葉清秋沒有翻臉，但也沒有露出笑意。
她好像壓根就沒聽見顧平安說的話似的，只注意到了這孩子凍得通紅的小耳朵。
儘管顧大娘每天緊趕慢趕的給全家人做著冬衣，可顧平安之前就盼著大冬帽，還沒有做好。
葉清秋一看見小妹耳朵上的舊瘡疤，這便忍不住拉著孩子在炕邊坐下。
她打開金瘡藥盒子，勾出一大坨藥膏，毫不吝惜的混著指尖悄悄滲出的靈泉水，溫柔的塗在顧平安的耳朵上。
顧平安安分乖巧的像一隻小白兔似的，一動也不動。
等她感覺葉清秋把她兩隻耳朵都抹的差不多了，她才小心的轉過身，再次看向葉清秋的眼睛，說道：
「嫂子，你不生氣了好不好？二姐心裡肯定知道自己做錯了，但她人就是那樣，她不會承認自己錯了噠！我替她向你認錯，嫂子你彆氣壞自己了，行不行嘛？」
葉清秋並沒有因為顧平安可愛就鬆口。
她正色說道：「她是她，你是你，你們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沒有人能替別人的錯誤道歉。而且，你來道歉，也不代表她真的就知道自己錯在哪了。」
「可是我從來沒見過嫂子你生這麼大的氣！」顧平安的小臉鼓了起來，「我怕你一生氣就不要大哥了……」
噗。
葉清秋臉上還繃著沒變，心裡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好整以暇的看著顧平安問：「你大哥是個有手有腳的人，又不是我養的大狗狗，我要不要他，他的日子還是一樣能過，你又何必害怕這個？」
「不一樣的，嫂子！這當然不一樣！」
顧平安據理力爭，「我從來沒有見過大哥這麼喜歡誰，心疼誰，寶貝誰……他從前每回從營里回來，到家就只知道呼呼大睡！但他現在會找娘單獨問你在家裡過得好不好，會找我和二姐問你在家都幹了些啥？問我們有沒有給你幫忙……我都不敢想嫂子你要是不要大哥了，大哥得傷心成什麼樣！」
葉清秋嗤笑，「我們在說的是我生你二姐氣的事，怎麼扯到你大哥身上去了？好端端的我不會不要你大哥的。」
「那你先和我拉鉤！你拉了勾我才能放心！」顧平安著急的伸出了小拇指。
葉清秋心想著自己本來也壓根就沒過這種打算，和這小丫頭拉鉤就是。
但她真沒想到，她答應了顧平安之後，顧平安長長的舒了口氣，接著說道：
「既然這事不會影響到大哥和嫂子，那嫂子你願意生二姐的氣你就生吧！你想氣多久就氣多久！」
葉清秋都快被這鬼精的小丫頭給弄糊塗了。
「剛剛不是你要替你二姐道歉的嗎？怎麼這會兒又改口了？」
顧平安叉腰說道：「因為我也覺得二姐不對啊！我知道她不想跟鐵頭扯上關係，可是，不能因為想甩開鐵頭，就綁上南瓜哥了吧？她知道南瓜哥全名叫啥嗎？知道他生辰是那天，家裡住哪嗎？知道他豆花喜歡吃甜的還是吃鹹的嗎？哼……不用問也知道：二姐一個也答不上來！她就是豬油蒙了心，糊塗了說胡話！」
葉清秋寵溺的摸了摸顧平安的小腦袋。
是啊。
顧平安還不到十歲，想問題卻比顧團圓清楚多了！
顧家小妹看著是個沒頭腦的小迷糊，實際上卻還是很懂事的！
葉清秋不禁好奇問她：「這些話你和你二姐說過嗎？」
顧平安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
「嫂子你是不知道，我二姐這個人最犟了！就是臭石頭脾氣！阿娘說，她完全是隨了我爹！別說我去說這些話不好使了……就算是阿娘去勸，她也不見得能聽進去！」
這時，顧景驍也進了屋。
他溫聲說道：「平安，回你自己床上睡覺去，大哥要休息了。」
「哦……」
顧平安戀戀不捨的從他們的大炕上跳下來，出門之前還和葉清秋揮揮手。
顧景驍等著顧平安徹底走了，才關上門。
他徑直來到炕邊坐一下，將葉清秋的手拉進自己的兩掌之間，輕輕地揉捏著。
「你倆剛才說啥呢？有說有笑的。」
葉清秋沒好氣的收回了手，「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們笑了？我們明明都很發愁。」
「還為團圓的事情愁呢？」
顧景驍直言不諱的問道：「剛剛我也和娘合計過了，這是暫時也就是他們幾個孩子之間的戲言，並沒有真的定下，做不得數的！何況，就衝著你這個臉色，南瓜也不敢讓他爹娘來咱家提親啊。」
葉清秋瞪他，「我什麼臉色？」
「你臉上寫的全是不滿意，不肯，絕不答應。」
顧景驍絞盡腦汁的思索著合適的詞，繼續說道：「南瓜也是聰明孩子，見你這樣，他自然就不敢再做冒失之舉了。你犯不著跟他一個孩子置氣，氣壞自己咋辦？」
「難道你不氣？」葉清秋將他的話原樣噎了回去，「難道你滿意，你肯，你答應嗎？」
「我沒覺得南瓜本身不好，但如果兩家想要結親，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如果嫁錯了人，會影響團圓的餘生。所以這事必須慎重。」
顧景驍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她的這句話，只是忽然問：
「你那日在牛棚之中突然選了我，怎知自己選的就一定是對的？那時……你也一步千里的考慮了那麼多嗎？」
葉清秋早料到他會提及此事，因此坦蕩磊落的回答道：
「那時我處在生死關頭，顧不上細想那麼多。我只是確定你這人可信可靠，能讓我避開當時的麻煩，我便願意跟著你，其他事情之後再從長計議。」
儘管顧景驍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但親耳聽到，他還是覺得，耳朵和心裡都很舒服。
然而，葉清秋的表情很嚴肅，語氣也很認真，顧景驍不敢露出笑容，只靜靜聽葉清秋說完。
「可是，團圓如今並沒有處在生死關頭。」
「相反的，正因為咱家條件蒸蒸日上，所以她應該擁有更多的選擇權。她應當選一個既有責任心，又有能力顧家的男人。」
「而南瓜年紀還小，身體發育都還沒完成，和男人還差著一大截。根本看不出他將來會成為咋樣的人。」
「基於這樣的情況，誰能同意這兩個孩子自己把婚姻大事拍定？」
顧景驍一邊給葉清秋遞上茶碗，怕她說渴了，說累了。
一邊還在葉清秋擺道理、說事實之後，還點頭附和了兩聲。
「嗯，是啊，確實不能這麼同意。」
葉清秋看他傻乎乎附和的模樣，忍不住擰他胸膛。
「是什麼是？你覺得是有啥用？團圓她不這麼想啊。她當時覺得我在害她，覺得我在棒打鴛鴦，阻止她幸福！她甚至說，她的事情不需要你當大哥的和我當嫂子的管！行，我就成全她，以後我都不管了。」
葉清秋說著又有點來氣。
她脫了鞋襪外衣，翻身上炕，蓋著被子悠悠躺下。
「等著我操心的事情還多著，確實不差這一件。團圓的終身大事就還是交給阿娘和你上心吧！以後我不會再管。我保證絕不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