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謀殺親夫？
「啥長槍？顧將軍壓根還沒出槍！」
一個挎著籃子的大嬸罵罵咧咧的反駁道：
「我小弟當時就在黑虎那個狗雜碎身邊跪著當凳子！顧將軍壓根還沒處槍，他是一拳打塌了匪寨的門！再一拳打得黑虎腦漿迸裂！」
「那他就是一槍挑了二當家小旋風的腦袋！」
倖存的可憐百姓們，雖然骨瘦如柴，卻目光如炬。
「我當時清楚聽見顧將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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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犇牛寨這群狗娘養的東西，敢劫霍大將軍的車馬，還敢肖想他顧景驍的夫人，嚇唬他的妹妹，他今日就來看看，閻王爺到底給了他們幾條命！」
「他還說，他今日就來替咱們所有邊關百姓，好好算算總帳！」
眾人群情激憤時，不知道誰眼尖，先發現了不遠處而來的一小隊人馬。
「看！那是不是顧將軍？」
「是！他那大黑馬我認得！」
「顧將軍！」
「顧將軍！！！」
山呼聲忽然如同洪水般奔涌而起。
然後，又不知道誰先帶頭拿木頭樁子敲地。
咚的一聲，震徹人心。
緊接著，一名駝背老者用凍裂的手掌抓著旁邊的鋤頭，也敲響了凍得梆硬的地面。
咚。咚。
兩個、三個、十個……
整條街上的老女老少，全都找了東西在敲。
找不到鋤頭鐵鍬的，就拿著匕首柴刀的刀鞘、刀背敲在木盆上，牆壁上。
再不然，就是用自己實實在在的拳頭，用力砸在木板上。
沒有節奏，也沒有指揮，就是所有人心中一股子壓了太久的悶氣，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咚咚咚咚咚——
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蓋過了風聲，蓋過了雪聲，像戰鼓，像心跳，像這片凍土底下翻湧的熱血。
滿街的人，不管是裹著皮襖的、披著麻布的、還是光著腳丫子的，全都在喊——
「顧——將——軍——！！」
聲浪迴蕩在沿途稀稀拉拉的低矮土屋牆間，和風雪攪在一起，震得屋頂邊的枯草蓋頂簌簌往下掉碎屑。
這裡離漠北大營不遠。
正在城樓最高處巡守的或簾蛤，披著狐裘，扶著垛口，看著城牆內沸騰的人潮，濃墨般的眉毛微微舒展。
「好小子……本將軍帶兵二十年，還沒被百姓們這麼簇擁過！他娘的！」
阿瑞在他身旁淺笑，「大將軍又說笑。將軍哪次凱旋迴京時，長安街上不比此景熱鬧十倍？」
「可是邊關的百姓，從未這樣感激過我啊……」霍連華是真的有些嫉妒。
但不單單是嫉妒顧景驍受萬民擁戴。
也嫉妒他年輕有為，意氣風發。
嫉妒他身強力壯，所向披靡。
更嫉妒他家裡還有好幾雙殷切盼著他歸家的清澈眼睛。
守關多年的霍連華，第一次生了幾分想回自己家迎新歲的念想。
城牆下。
顧景驍看著淚流滿面的百姓們，猛地捏緊了手中的韁繩。
這幾十雙眼睛裡裝的東西太沉了！
他們高呼的多謝「顧將軍」，更讓他又喜又愧。
喜的是，他為邊關的父老鄉親們除去了一塊大毒瘤！
愧的是，他怎麼現在才剷除犇牛寨呢！
「顧將軍，給你吃！」
一陣奶聲奶氣的稚音，突然從人群的呼喊感激聲中脫穎而出。
那是一個裹得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的小娃娃喊的。
孩子被他阿爺扛在肩頭，正拼命伸長小手，想往葉辰手裡塞東西。
那是一塊凍成硬塊的奶疙瘩，硬得估計能砸死狗！
但孩子渾然不覺似的，還在堅持喊：「將軍吃！將軍吃！我阿媽說吃了這個長力氣！將軍打山匪用了大力氣，要補力氣！」
顧景驍怕馬兒驚到了孩子，於是縱身下馬，走到那孩子面前接過了奶疙瘩。
「我收下了！謝謝你，小孩！」
就在這時，扛著孩子的老漢突然「撲通」一聲跪下了。
「顧將軍……這孩子的娘去年被犇牛寨的匪徒擄了去，再沒回來……我帶著這娃在這關城熬了兩年……今天，頭一回覺得——這日子，有盼頭……有盼頭了啊！」
風沙呼嘯。
街上突然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所有人再次高呼：「多謝顧將軍！」
「多謝顧將軍！」
「多謝顧將軍！」
顧景驍的胸口燙得他自己都覺得疼。
他當初入行伍時，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今日！
他帶兵夜襲犇牛寨時，更沒想到過自己長槍斬殺的，不止是上百名受難死去百姓的仇恨，還了了生者的痛，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他從前不明白當葉清秋為什麼總是盼著他當大英雄。
但他此刻明白了。
世間若無忠勇猛將衝鋒在前，誅殺邪煞，叫這些老弱婦孺如何安心，如何對將來心懷希望？！
顧景驍忽然覺得自己學到了很多。
是從兵書上學不到的某種勁兒，如同天授神賜……
顧景驍和街頭百姓們道別後，重新跳上大黑馬，也顧不上身上負責託運賞賜物資的牛車跟不跟得上他，率先一步策馬揚鞭，著急回了平康莊。
……
「大哥回來啦！」
顧平安震天響的喊聲，從前門直穿兩道院牆，落入了後院灶房中的顧大娘和顧團圓耳朵里。
她們匆匆趕來前邊時，看見的就是顧景驍緊緊抱著葉清秋，山一般的身軀，好像隨時要把葉清秋壓垮的情形。
「我回來了，清秋。」
顧景驍緊緊將葉清秋環在懷中，被風吹冷的臉，貪婪的緊緊貼著她的面頰。
葉清秋被冷得輕輕哆嗦。
顧平安看不下去了，連忙從顧景驍身後拽他的盔甲邊邊。
「大哥！有啥話不能進屋再說嗎！你身上冷颼颼的，要凍壞嫂子啦！」
顧大娘也幫著說：「是啊是啊景驍，你身上還穿著盔甲呢，咯著秋兒咋辦？」
顧景驍這才注意到母親在場，有些害羞的鬆開了葉清秋。
「你們進屋慢慢說吧！娘給你們做好吃的去！」
她為了慶賀兒子又立下大功，把霍連華送來給他們慶賀喬遷的兩隻雞都殺了！
顧大娘要和顧團圓一起，做一桌全雞宴，好好慶祝！
顧平安也被叫去一起，留顧景驍和葉清秋獨處。
葉清秋看出顧景驍這次回來變化挺大的，難免好奇。
「犇牛寨果然不是個尋常地方啊……都遇見啥事了？和我說說？」
葉清秋一邊問，一邊看到顧景驍左肩上有暗色血污，連忙幫他一起卸了盔甲，脫了外衫，這才看到，傷口從他左肩連到上臂，是一條長長的刀口。
也就是冬天衣服穿得厚，里三層、外三層的，再加上風沙往上邊一蓋，才會讓她剛剛乍眼一看，以為他又沒受傷。
葉清秋趕忙去打了盆溫水來，用棉布輕輕為顧景驍清理傷口。
儘管她已經往盆里兌了靈泉水，可棉布壓上去的時候，顧景驍的肩胛骨還是忍不住繃緊了。
一呼一吸厚，才重新鬆開。
「不是帶了一百人去的嗎？怎麼還掛了彩？」葉清秋厲色問道。
顧景驍坐得筆直，像是在回答上峰的問話似的，坦率的承認錯誤。
「見著一個孩子，以為是百姓家的孩子，想救下的……掉以輕心，疏於防範，就被劃了一刀。」
葉清秋快速為他清理完傷處髒污，拿上金瘡藥為他敷上。
她特意在金瘡藥里多加了些靈泉水，是為讓顧景驍的傷口能快點長好。
冬天的傷口長得太滿，他這刀傷又挺深的，不加藥恐怕拖太久，到時候要疼更長時間。
而加了靈泉水，就多疼一小會兒，卻能倍速癒合。
「忍著點。」
葉清秋話音還沒落，加料藥膏就敷上了顧景驍的傷口。
「唔！」
這一剎那，顧景驍只覺得自己成為案板上被開膛破肚，還抹了一層厚厚鹽巴的魚。
疼！
好疼！！！
他不禁惶惑的扭頭看向了自己的左肩，想知道葉清秋這是拿了什麼來謀殺親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