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開脈
「蕭塵，你……回來了。」
蘇雪瑤還沒睡，坐在沙發一角，見他進門，身子微微繃緊。
林晚晴自在得多，手裡捏著遙控器，正追一部劇，看得入神，連頭都沒回。
屋角擺著一盞落地燈，光壓得很低，照得人臉上都柔和了幾分。
蕭塵笑道：「看什麼呢，這麼專心？」
蘇雪瑤搖頭：「我沒看，都是她在看。」
蕭塵問：「晚飯吃過了？小師妹照應得還周到吧？」
蘇雪瑤忙道：「洛小姐很周到，早吃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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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這才關了電視，眨著眼睛：「你回來了，那咱們歇著？」
蕭塵點頭：「是該歇了。明日要早起，與譚家動手，你們得養足精神。」
蘇雪瑤抿著嘴不吭聲，坐得有些不穩，手在膝上換了兩回位置。
林晚晴從容些，歪頭問：「屋裡就一張大床，一套沙發。你說，怎麼睡？」
蕭塵偏頭看蘇雪瑤：「蘇小姐，你想怎麼睡？」
蘇雪瑤啊了一聲，像被燙著似的站起來：「那個，我、我睡沙發吧，你跟晚晴睡床。」
蕭塵挑眉：「你也是大家出身，睡得慣沙發？」
蘇雪瑤臉紅：「睡得慣。如今再差的條件，我也能適應。」
這話說得輕，可她自己知道並不假。蘇家倒了以後，她連住處都是別人騰出來的。
蕭塵搖頭：「不行。還是睡床好。不過你執意要睡沙發，我也不勉強。」
蘇雪瑤渾身發燙，一時不知怎麼接話。
她聽得出來，這是在點她——懂不懂事，就看這一句怎麼應。
林晚晴笑道：「三個人擠一張床，是有些擠。」
「要不你倆睡床，我睡沙發，我早就慣了。」
蘇雪瑤連忙擺手：「別別，還是一起吧。我一個人……心裡不踏實。」
林晚晴壞笑，橫了蕭塵一眼。
她心裡明白，蘇雪瑤這不踏實，是打哪兒來的。
「行，我把床鋪理一理，三個人一道睡。」
林晚晴手腳麻利，把被褥鋪平，先上了床，靠里側躺下。
蕭塵咳了兩聲，對蘇雪瑤道：「你先。」
蘇雪瑤哦了一聲，紅著臉去屏風後換衣裳，手在衣帶上停了好一會兒。
聽著屏風後窸窣的動靜，蕭塵很識趣地轉過身。
林晚晴樂得看熱鬧，靠在床頭笑。
過了一會兒，蘇雪瑤才從屏風後出來，裹著寬鬆的寢衣，快步鑽進被窩，只露出半張臉。
蕭塵道：「別急著睡。今晚正好給你通一回經脈。」
蘇雪瑤一怔：「現在？」
蕭塵道：「你根基不差，可幾處脈絡堵著，自己修煉十年也未必沖得開。」
「我引氣替你走一遍。會疼，也耗你的力氣。明早起來，腿多半是軟的。」
蘇雪瑤聽得心跳加快，卻不是怕，反倒有些期待。
林晚晴道：「我守著。她若受不住，你就停手。」
蕭塵點頭：「放心，我有數。」
他讓蘇雪瑤盤膝坐好，雙掌抵在她背心。
一股溫熱的氣息透進去，順著脊背往上走，像一條細線在皮下慢慢爬。
蘇雪瑤肩頭一顫，牙關咬緊。
痛是鈍的，像有人拿細針一寸寸挑她的經絡。
第一處沖開時，她悶哼了一聲，指甲掐進掌心。
「忍一忍。」蕭塵的聲音很穩，「堵得越久，沖開時越疼。」
第二處比第一處更難，氣息頂了三回才過去。
到第三回，蘇雪瑤的汗已經把寢衣浸透，額前的碎發貼在臉上。
林晚晴在旁替她擦汗，又遞了溫水，小聲哄著。
蕭塵閉著眼，氣息綿長，掌心一點點加力。
屋裡只餘三個人的呼吸聲。
窗外偶爾有風，吹得窗紙輕響。
這一夜，從戌時一直到了後半夜。
等蕭塵收掌，蘇雪瑤已經軟得坐不住，倒在被上直喘。
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輕快，人卻像被抽空了力氣。
林晚晴扶她躺好，替她掖了掖被角。
蕭塵睜眼，長長吐出一口氣，太陽穴微微發漲。
他這回也耗了不少精神，靠在床頭緩了好一陣。
天還沒大亮，洛家的人就起了，院裡點起燈籠，車馬也套好了。
洛如風特意叮囑：「都別急，在外頭等著，別去蕭先生那邊擾人。」
徐翠霞嘴角抽了抽：「聽家主的。都別過去，免得惹人不快。」
他們老夫老妻，自然猜得到昨夜蕭塵在忙什麼。
只是猜錯了路數，只當是傳功授法，心裡還暗暗羨慕。
洛流霜撇了撇嘴，嘀咕：「這種好事，也不叫我。」
洛如風聽了，一臉無奈。
如今的年輕人，真是放得開。
平日這閨女看著挺單純，怎麼話說得這樣直白。
房門吱呀一聲，蕭塵先出來，神色輕快：「洛家主，久等了，走吧。」
洛如風點頭：「那我們帶霜兒先走，蕭先生你們暗中跟上。」
蕭塵道：「好。」
一道走，容易叫譚家起疑。
洛家先去雞鳴寺，譚家人看見，只會當洛家服了軟，越發鬆懈。
到那時，才好迎頭打他一記。
蘇雪瑤與林晚晴跟在後面，腳步都有些虛。
林晚晴還好，她經得多了。
蘇雪瑤臉色發白，扶著牆走了兩步，小腿還在打顫。
她心裡只剩一個念頭：這一夜，實在太熬人。
可修為的進益也是真的——一夜通脈，抵她三個月苦修。
她試著握了握拳，掌心裡那股勁比昨日厚了一層。
有這樣的門路，她都想日日跟在蕭塵身邊，不必再一個人苦熬。
林晚晴低聲問：「還行麼？」
蘇雪瑤咬著唇：「沒事，撐得住。」
蕭塵回頭笑道：「頭一回都這樣，慢慢就慣了。」
蘇雪瑤剛緩過來的臉，騰地又紅了。
昨夜掌心的熱、筋絡被一寸寸沖開的酸脹，一齊湧上來。
她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但懸了多日的心，總算落回了原處。
從今往後，她有了靠處，不必再提心弔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