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紫鳶夜半索圖
回到洛家，天色已擦黑。
蕭塵把兩張殘圖並排鋪在桌上，一盞燈挪到近前，光壓得很低。
兩張圖湊在一處看，比單看一張所得多得多。
路徑、岔口、迴環，漸漸有了眉目。
基本可以斷定，這就是仙府裡頭的路徑圖，畫成極複雜的迷宮樣式。
複雜到什麼地步？連蕭塵都看得太陽穴發緊。
可見那座陰王仙府之內，是何等錯綜，機關又是何等密布。
吳家家主吳道茂是先天境的修者，進去了照樣出事，差點把命丟在裡頭。
單憑這一條，就知那地方不是尋常人能踏足的。
大凶之地。
「蕭塵，你真厲害。出門一趟，又弄回來一張。」
林晚晴湊在桌邊看那張新圖，忽然歪頭問：「你們說，這裡頭會不會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只要找著了，咱們就能富可敵國，或者乾脆白日飛升？」
洛流霜咯咯笑起來：「晚晴姐，你想得太美了。」
「依我看，裡頭有座金山銀山就不錯了。飛升？那都是哄人的傳說。」
蘇雪瑤也湊過來：「蕭塵，這圖你從哪兒弄來的？」
蕭塵沒瞞：「龍組。」
三個姑娘同時一驚：「龍組的東西，會交給你？」
蕭塵從胸前摸出一塊鐵令，往桌上一放。
令牌巴掌大小，烏沉沉的，正面一個「龍」字，背面刻著編號。
「我現在也算是龍組的人。讓他們把東西交出來，不算難事。」
三人更是愕然：「你加入龍組了？」
「好厲害。」
愕然過後便是羨慕。
龍組是龍國官方最神秘的一處衙門，境內一切修者都歸它統轄。
這權柄，大到天上去了。
被殘圖勾著，蕭塵一頭扎進去，再沒抬過眼。
遇到卡住的地方，他就照老頭子教的路子推。推不通便換個方向，來回幾遍，往往就通了。
一通則百通，前頭積著的疑點也跟著散開。
直到深夜，他還在看圖。
茶涼了沒動，飯擺在一邊也沒碰，有些廢寢忘食的意思。
蘇雪瑤等了半晌，見他不上床，也不好催，只得先睡了。
不知怎麼，今晚沒他替她通脈，她翻來覆去，竟覺得空落落的。
就在蕭塵聚精會神的時候，不知不覺已到了半夜三四點。
窗外一聲輕笑。
很輕，像銀鈴被風碰了一下。
蕭塵手上不停，眼皮都沒抬。
一道紫色身影翻窗而入，落地無聲，赤足踩在地板上，腳踝的鈴鐺只響了半下便被她按住。
「譚家的殘圖，果然落到你手裡了。」
「蕭塵，你還真是神通廣大。」
蕭塵緩緩抬頭，把兩張殘圖疊好，貼身收進衣內，才淡淡道：「你消息倒是靈通。這都知道了。」
紫鳶看著他收圖的動作，笑吟吟道：「你居然有兩張？這可出乎我的意料。」
「交出來吧。我給你記一大功。」
說著，一隻縴手伸到他面前，公然討要。
蕭塵笑了：「你當我是你家長？要什麼就給什麼。」
紫鳶皺眉：「你什麼意思，不肯配合？」
話里已帶了威脅。
蕭塵冷哼：「就算我是你家長，也沒這麼慣孩子的。」
「你要什麼便給什麼——你當自己是天上下來的仙女？」
紫鳶眼珠眯起，眸底浮出一點危險的光：「蕭塵，這殘圖我找了許久，一直沒能得手。」
「如今你一下有了兩張，正好成全我聖教的大業。」
「交出來。我回去稟明聖女娘娘，封你做我教左右護法，如何？」
蕭塵不屑：「邪道的護法，有什麼稀罕。」
「別想了。東西是我的，不會給你。」
嗤嗤。
兩顆猙獰的蛇頭，一左一右從紫鳶肩後探出來。
正是那兩條劇毒的赤鱗蛇，鱗片在燈下泛著暗紅，信子吐得飛快。
兩條蛇死死盯著蕭塵，像是隨時要撲上來。
蕭塵半點不懼，冷笑道：「這裡是省城。你確定要在這裡跟我動手？」
「這屋裡只要有半點動靜，龍組的人立刻就到。到時候，你也討不了好。」
紫鳶聲音一寒：「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和龍組勾連。」
「說吧，要怎樣你才肯交出殘圖？你若再拒，我就殺了你的女人，讓你後悔一輩子。」
蕭塵眼神沉下來：「你敢碰她們一根頭髮。」
「我可以給你一句準話：殘圖你拿不到，蓮花教我也一定連根拔起。」
「不止如此，我還要你活著，一點一點把今天的帳還清。」
紫鳶聽出他話里的殺氣，心裡暗罵這小子不知死活。
可殘圖還在他手上，她不能把話說死，只得又笑起來，眉眼間全是妖嬈。
「你這也不肯，那也不願。」
「那人家猜——你是想同我談個條件？」
「行啊。我陪你一夜，還可助你漲一截修為。事成之後，你把殘圖給我，好不好？」
蕭塵神色不動：「還是算了。我不缺女人。」
「再說你這種邪道里的人，我沾上了怕甩不掉。」
饒是紫鳶慣於風月場上的周旋，張口就來，此刻也覺一陣難堪。
「甩不掉？你這說的什麼話，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什麼人都能沾？」
「蕭塵，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給你臉你不要。」
「這殘圖你根本握不住，遲早惹禍上身。」
蕭塵冷哼：「那是我的事。殘圖你想要，沒門。」
「不過我倒有個提議——我們可以合作。」
紫鳶哼了一聲：「怎麼合作？」
蕭塵問：「你身上，還有沒有另外兩張殘圖？」
紫鳶臉色一變，脫口道：「沒有。」
蕭塵盯著她的眼睛，看出她說了假話，冷笑：「既然你不肯交底，那就算了。」
「你研究你的，我研究我的。最後誰也湊不齊，誰也進不了仙府。」
「兩敗俱傷，一起完蛋。」
說完，他起身就要去歇息，懶得多費唇舌。
紫鳶臉色陰晴不定，忽然咬牙：「行，算你狠。」
「我身上是有一張。你想怎樣？」
蕭塵伸手：「不想怎樣。給我就行。」
紫鳶眼睛睜大，覺得這人瘋了，簡直異想天開。
不等她開口譏諷，蕭塵已淡淡道：「我問你，這殘圖你看得懂麼？」
紫鳶臉色難看：「看不懂。但聖女娘娘或許能看懂。」
蕭塵問：「她人在哪兒？」
紫鳶道：「一時半刻來不了省城。」
蕭塵道：「那不就結了。等她來了，我猜她也看不懂。」
「所以給我吧。因為我看得懂。」
紫鳶一驚。
那圖上的線條折磨了她幾個月，半點頭緒都沒有，他竟說看得懂？
「哼，我憑什麼信你？」
嘴上這麼說，手卻沒動。
蕭塵道：「東西放我這兒，我還能帶著跑了不成？」
「等四張湊齊，我們一起破那仙府里的迷宮，不好麼？」
紫鳶猶豫半晌，終於從袖中摸出一張殘圖，拍在桌上。
「行，先放你這兒。但你給我聽清楚——我會一直盯著你。」
「你若想獨吞，或者背地裡做手腳，我可能直接取你性命。」
蕭塵道：「放心。我真沒打算獨吞。」
「那仙府擺明了兇險重重。我還指望你們一起進去，替我趟幾條死路呢。」
「對了，去陰王仙府的路線圖，你手裡也該有吧？一併給我。」
紫鳶怒笑：「能有殘圖就不錯了，你還要路線圖？你當我是神仙？」
蕭塵皺眉：「別裝了。蓮花教謀劃這麼久，會不知道路怎麼走？」
「不知道的話，吳道茂是怎麼傷的？他又是怎麼進到仙府邊上的？」
「別磨蹭，拿來我看看。」
紫鳶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
這小混蛋鬼精鬼精的，什麼都讓他看穿了，實在討厭。
早知如此，在幽冥城就該一掌拍死他。
可進那座仙府，還真少不得這小子從旁相助。這是聖女娘娘的吩咐，她不敢違。
「路線圖在吳家家主手裡。我瞧過，卻拿不到。」
紫鳶陰沉道：「吳道茂防我防得緊，不會交給我的。」
「也就是說，要進仙府，少不了吳家這一份。」
蕭塵點頭：「明白了。」
「你回去告訴吳道茂：吳家那一份，算數。但我蕭塵這裡，也得有一份。」
「不然誰都別想討到好，誰也別想進去撈半點好處。」
紫鳶笑吟吟道：「蕭塵小哥哥，我真是小看你了。」
「你可真有兩下子，這麼快就摸清了仙府的門道。」
「很好。遲早有一天，我要連本帶利，把你這身修為討回來。」
蕭塵冷哼：「滾吧。」
想要他的修為？那他便要她的命。
這女子從頭到尾沒安過好心。若不是他還有用處，怕是早就動手了。
可她想的，未必能成。鹿死誰手，還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