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借一步說話，有事跟你說。
中午吃過飯，學生們都散了。
有的回教室趴著補覺，有的去操場打球，有的三三兩兩聚在走廊上聊天。
沈霄沒回教室，他穿過操場，繞過食堂後面那條小路。
走著走著，沈霄的目光看到了學校圍牆上，貼著幾張花花綠綠的海報。
其中一張引起了他的注意，某網際網路巨頭正在全國高校招募校園代理，推廣一款即將上線的社交軟體...
前世，這款軟體在數年後席捲全國，成為獨角獸企業。
而此時，它還在萌芽階段。
如果是前世那個傻乎乎只會追蘇芊芊的沈霄，可能看一眼就走過去了。
沈霄的腦子飛速轉動。
他清楚地記得，前世這款軟體的校園代理，第一批跟總部簽約的那批人，後來都賺得盆滿缽滿。
更重要的是，通過這個項目，他能接觸到那個圈子的人脈。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如果能拿下這個代理權，是不是就能攢下第一桶金？
沈霄悄悄記下來，把這個念頭暫時壓下。
錢，以後有機會再賺。
走到學校後身，那裡有一排舊花壇，常年沒人打理，雜草長得比膝蓋還高。
旁邊有幾棵老槐樹，樹蔭濃密，正好擋住了樓上老師的視線。
這是學校里一個隱蔽的角落。
老師們很少經過，就算經過也不一定能看到裡面的人在幹什麼。
所以這裡就成了那些「不學好」的學生們聚集的地方。
沈霄站在轉角處，往裡看了一眼。
不遠處的花壇邊上，站著三四個女生...
校服被她們改了，原本寬鬆的褲腿改成了束腳的款式，上衣的下擺也被扎了起來，其中一個女生還把袖子卷到肩膀。
幾個人站在那裡，時不時爆發出幾聲大笑，互相打鬧，煙霧繚繞...
沈霄的目光掃過她們。
然後他眼神一尖，看到了其中一個女生。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大聲說笑，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她的氣質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那幾個女生是張揚的、外放的，笑起來恨不得整條街都聽見。
而她只是站在那裡，偶爾跟著笑一下，更多的時候是低著頭，用腳尖碾地上的石子。
沈霄盯著她，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林聽然...
他前世辜負了一輩子的妻子。
高中的時候，他們沒有任何交集，直到大學畢業之後，有一次朋友組局吃飯，她才出現在他生活里。
後來他開始不斷約她出去。
慢慢發現跟她待在一起很舒服。
在一起之後，日子越過越好，在一起半年左右，他們就結婚了...
然而——
醫生的話，還在他耳邊迴響：
「長久以來的飲食不規律，加上一直營養不良，長期服用止痛藥，胃穿孔伴隨著消化道大出血...已經晚了...」
此時的她站在那幾個女生中間，像是被裹挾進去的一樣。
她太瘦了，瘦得有些可憐。
校服穿在她身上，空空蕩蕩的，像是大了兩個碼。
袖口被她卷了兩圈，但還是顯得很寬大。
褲腿收窄之後更能看出那雙腿細得跟竹竿似的...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陣風就能吹倒，完全就是營養不良的樣子。
這讓此時的沈霄看到，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站在那裡，和那幾個女生說說笑笑，看起來好像是她們中的一員。
沈霄知道不是。
林聽然家裡條件不好，從小性格就內向，不愛說話，也不太會跟人打交道。
後來她發現，和這群人混在一起之後，就沒人再欺負她、拿她開玩笑了。
那些原本找她麻煩的人，看到她跟這群人站在一起，就不再搭理她了。
所以她就開始跟著那群精神小妹一起玩，出於自保。
現在，沈霄站在轉角處，看著林聽然，她瘦瘦小小的，站在那群人中間，偶爾跟著笑一笑，但笑容里總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疏離感...
一個卷著袖子的女生把煙甩在地上，鞋跟狠狠碾過去：
「晚上我撕爛她們的嘴！」
另外幾個女生立刻起鬨，七嘴八舌地罵著些難聽的髒話。
沈霄站在轉角陰影里聽著，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晚上這群女生和另一群女生約架，林聽然沒有拒絕的選項，她為了合群，只好去了...
對面報了警，她們這群人被帶到派出所，林聽然被家長領了回去。
等待她的不是庇護，是暴打和臭罵，那天之後，她離家出走了一個星期。
在外面一個星期吃的東西，比一般人兩天吃的還要少。
幾個女生笑鬧了一陣，其中一個注意到林聽然手裡的煙一直沒點。
「聽然，你怎麼不抽啊？光拿著幹嘛？」
那個女生說著，就往口袋裡摸打火機。
就在這時——
「林聽然。」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幾個人同時轉頭看去。
一個男生站在幾步之外，校服穿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
抬頭看過來的那一瞬，瞳孔驟然放大——
沈霄...
她認識眼前的男生，隔壁班的...
成績好，個子高，乾淨。
她偷偷注意過。
她不知道沈霄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來抽菸的？
不可能...
沈霄看著林聽然，語氣很平靜：
「借一步說話，有事跟你說。」
林聽然愣住了，幾個女生對視了一眼，眼神裡帶著警惕和審視。
「你誰啊？」
「你認識他？」
沈霄沒有回答她們，只是看著林聽然，等著她。
林聽然腦子裡一片混亂。
她看了看身邊的幾個女生，又看了看沈霄。
然後她鬼使神差地邁了一步。
朝沈霄的方向...
沈霄看到她邁出那半步，沒有再等。
他直接走上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
林聽然身體一僵，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他帶著往前走了一步。
「誒——！」
身後的女生反應過來，皺著眉上前一步：
「你誰啊你？她說要跟你走了嗎？」
另一個女生也擋了一下，語氣不善：
「你哪個班的？拉人之前不問問我同不同意？」
沈霄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們一眼。
那一眼很淡，沒什麼情緒，冷冰冰的。
但那幾個女生莫名覺得後背一涼，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
嘴邊的髒話卡在喉嚨里，沒說出來。
沈霄沒有跟她們多說一個字，轉回頭，拉著林聽然走了。
林聽然被他拉著，跌跌撞撞地跟了幾步。
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幾個女生還站在原地，皺著眉頭看著這邊，但沒有一個人追上來。
她轉回頭，看著前面沈霄的背影。
他的手掌箍在她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她掙不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掙開。
沈霄拉著她走出了那片樹蔭，走出了那個角落，一直走到操場邊上，才鬆開手。
他轉過身，看著她。
林聽然站在原地，低著頭，聲音很小，帶著一點心虛：
「...你...你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