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主菜
最初綁定系統面板時,林殊就從趙公祥和另外兩名捕快的身後,看到過那三股匯成身穿官袍頭頂烏紗帽的壁虎妖氣。
只是當時情況緊急,他來不及細想。
此時結合趙公祥的言語威脅,再加上他們三人身上沾染著同樣的妖氣。
林殊基本可以判定,這傢伙確實沒說謊。
羊門縣的縣令,大概率是頭修為不弱的大妖!
否則一頭妖物,哪有沐猴而冠穿官袍、戴烏紗帽的道理。
但另一個問題也隨之浮上腦海。
一個人族王朝,怎麼會允許一頭吃人的妖怪擔任縣令?
是因為這頭妖物吃了原本的縣令,剝了他的人皮披在自己身上,還是另有其因?
這些事情不問清楚,今後他在羊門縣,恐怕睡覺都睡不安生。
於是生生按下心底翻湧的暴虐和殺意,向著趙公祥步步緊逼。
他心裡雖然已經相信趙公祥的話,但嘴上卻並不承認。
「你在唬我?」
一把彈出烏光粼粼的爪子,順著趙公祥的脖子一點點比劃到腹部,似是想將趙公祥開腸破肚。
趙公祥臉色煞白的被逼退到牆角,退無可退。
「我句句屬實!」
「你若不信,你可以問蘇紅葉,否則我也不至於被派來殺她!」
嗯?
縣令是妖這事,蘇紅葉也知道?
林殊扭頭看去,發現蘇紅葉正在給她爺爺收斂屍首。
注意到林殊的目光,她抬起眉沉重的點了下頭。
輕聲開口,語調再不復往日那般輕快活潑。
「羊門縣東南角的一座斷崖下,有一座被藏起來的村子,名叫豢羊村,我前些日子受人所託,追查一起幼童失蹤案,最後查到了這座村子頭上;」
她看向林殊。
「在暗中調查時,我發現豢養村不事生產,且人人都在沒日沒夜的練武,可偏偏他們吃喝用度又樣樣不缺,偌大的羊門縣,也從未見過從他們村子中走出來的人。」
「甚至羊門縣絕大多數人,都從未聽說過豢羊村這個名字,於是我一路走訪調查……」
說到此處蘇紅葉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抖。
恐懼中透著一種憤恨。
「最後綁了好幾個在村子外巡防的『人』,才從他們口中拷問出這座村子是縣令開闢出來的『羊圈』!」
「而村子內那些日日練武的人,就是縣令和其他縣官豢養在此的『肉羊』!」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豢羊村的事情敗露,於是縣令派出捕頭趙公祥,綁了蘇紅葉的爺爺。
想要以此為威脅,防止蘇紅葉將豢羊村的事情大肆宣揚。
而在這場風波中,前身不過是恰好被殃及的魚池。
林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雙手上細密的黑色鱗甲開始緩緩褪去。
趙公祥見狀,以為是自己的情報打動了他,變得更加殷勤。
殊不知林殊只是因為開啟【龍化】的狀態,太過耗費精氣神,已經有些挺不住了。
「還有,我還知道更多!」
「只要你們答應放了我,我便一併告訴你們!」
林殊自無不可:「我答應了,你說吧。」
趙公祥卻不相信他:「你如何保證我將這些秘密吐露出來後,不會殺我?」
林殊背著手俯視他,眼神冰冷。
「你沒得選擇,要麼說出秘密就死你一個,要麼你什麼都不說,帶著這個秘密和你全家一起下葬!」
趙公祥在羊門縣為非作歹多年,他家住哪兒基本全城人都知道。
只是一直沒人敢去找麻煩而已。
聽聞此話,他眉頭當即豎起:「你——!」
林殊的手上再次閃爍烏光,咧嘴扯出一個帶血的笑容:「我保證說到做到!」
他看似在笑,可眼中沒有笑意,也並不冰冷。
有的只是漠然。
這樣的人趙公祥見過,他們真的能做到殺人如割草。
因此他強硬的和林殊對峙幾息後,硬生生壓下了那種家人被脅迫的驚怒。
想起上一刻自己還帶著人在脅迫蘇紅葉這位風光無限的女俠,下一刻自己就淪落到同樣境地。
不由心神惶恐,語氣冷硬。
「我也是聽命行事,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林殊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繼續。
「羊門縣如今的縣令名叫殷守宮,本體是一頭三百年修為的壁虎大妖,他是被朝廷派下來走馬上任的,已經在那個位置上坐了十年。」
「如今功績足夠,即將升遷!」
所以,朝廷不僅知道殷守宮是妖,甚至還是他們派下來的?
中間沒有妖物吃了原本的縣令,然後冒名頂替的環節?
林殊神色冷峻,但他什麼都沒問,任由趙公祥繼續說。
「為了這場升遷,殷守宮不僅已經許久沒有食用過豢羊村裡面,那些精挑細選的『肉羊』,還在許多年前,就給上頭派下來考察的大官,備了一份主菜……」
他說著,目光看向了蘇紅葉。
「主菜?」林殊的神色微冷,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
「說清楚!」
趙公祥冷笑:「你猜羊門縣,為什麼就只有她蘇紅葉一個人在行俠仗義?還不是因為其他那些行俠仗義的人,都被關進了羊圈代代飼養!」
「她能在外遊蕩,是因為她就是殷守宮用來招待上官的『主菜』,是被故意散養在外的『野味』!」
「沒了她蘇紅葉,也會有個蘇紫葉、蘇黃葉出來行俠仗義!」
林殊眉頭擰起。
什麼意思?
意思是羊門縣武人絕跡並非沒人練武,而是被當成了以殷守宮為代表的朝廷官員,圈養起來的肉食?
難怪趙公祥從最開始就表現得慾火難耐,也始終沒有把那些齷齪想法用到蘇紅葉身上。
最多也只是在言語上侮辱她。
現在看來,這些羞辱折煞的手段,反而有種廚子接了主人命令,在做菜前按照主人口味調理食材一樣。
不過還有個問題:「你說殷守宮圈養在豢羊村的人,都是些習武之人?」
趙公祥臉色沉重的點點頭。
回道:「武夫氣血充沛,對於妖魔修行之事乃是大補,我修到鍛骨境後便不敢再往上修,不然殷守宮大概率會拿我下酒。」
「你又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趙公祥抬眸看向林殊,臉上多了些悲涼味道。
「因為縣衙運轉要人辦事,而殷守宮手底下的妖物智慧不高不堪大用,我身為捕頭,便很不巧被他挑選為了這個辦事之人!」
「本來,我以前風評還挺不錯的……」他苦澀的搖了搖頭,收起笑臉:「該說的我都說了,看在這些消息的份上,放我妻兒一條生路!」
「還有,告訴我兒一聲,今生都不許觸碰武學!」
說完,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
仰起頭,引頸待戮。
林殊片刻沉默,點了下頭:「好!」
這次他沒再讓雙手【龍化】,撿起趙公祥掉落在地上的長刀,抹了這個和妖魔同流合污之人的脖子。
隨著趙公祥雙眼暴睜,瞳孔逐漸渙散,又一點點合上了眼。
林殊這才注意到意識深處的系統面板上,有新的提示出現。
【使用《龍爪手》參與實戰,熟練度+3】
隨著提示消失,林殊只覺得雙臂一片火熱。
若隱若現的黑底鎏金鱗甲,從手掌開始蔓延,一步步覆蓋到兩條小臂的中端才停止。
【功法:龍爪手精通(熟練度5/100)】.
林殊閉著眼仔細感悟了片刻,發現除了熟練度外,自己的體魄好像也有所增強。
再加上他本就常年奔走於城內外,體魄一直都還不錯。
現在總算有了點武夫的樣子。
收穫雖然喜人,但他並未表現到臉上。
隱隱壓著鼻息的啜泣聲傳來,他扭頭看去。
就見那個曾經在縣城內外,風裡來雨里去的紅衣女俠,此刻孤苦伶仃的抱著爺爺的屍首,哭得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