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這丫頭是真的有點邪門


  朴月抬起眼,視線從三人臉上掃過,聲音清冷沉穩:「調令在這兒,活兒在哪兒?」

  三人面面相覷,被她這乾脆利落的陣勢噎了一下。

  還是那個被稱為「王頭兒」的老者最先反應過來。他咳了一聲,掩飾住臉上的尷尬,慢吞吞地站起身,用下巴朝門外點了點。

  「新來的,總得有個地方落腳。」

  他扯了扯嘴角,「跟我來吧。」

  朴月跟在他身後。

  另外兩人也放下茶碗,抱著看熱鬧的心思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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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頭兒領著她穿過小院,來到後院一處牆角。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角落裡的一張長條台子。

  「喏,你的工位。」

  朴月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張不知什麼年頭的破舊木台,台面坑坑窪窪,一條桌腿還用磚頭墊著。

  上面堆滿了亂七八糟的雜物。

  破了邊的竹筐、幾片爛瓦、一捆早已乾枯發黑的草藥,還有一隻缺了口的陶罐。

  灰塵厚得發白,手一碰就能揚起來,這哪是工位,明明是他們專門留給她的垃圾堆。

  另外兩個老仵作站在後面,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意。

  這顯然是他們早就商量好的下馬威。

  王頭兒看著朴月,等著看她發怒,或者難堪,或者轉身去找上面告狀。

  一個年輕姑娘家,受了這種氣,多半撐不住。

  然而,朴月只是沉默地看了那張台子幾秒鐘。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隨即,她走了過去,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手腕。

  三名老仵作的笑意淡了些。

  朴月伸手,將那隻缺口陶罐從台子上拿下來,放在地上。

  接著是那捆枯草,那幾片爛瓦,那個破竹筐……

  她不言不語,就那樣一件一件地,開始清理屬於她的「工位」。

  動作不快,卻很穩。

  沒有嫌棄,也沒有急躁。

  破瓦放一處,草藥放一處,陶罐和竹筐另放一邊。

  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推開。

  三個老頭原本等著看她出醜。

  可看著看著,他們臉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這個新來的女仵作,和他們想的……不太一樣。

  朴月將最後一捧灰塵用袖子掃落,又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那張破舊的木台,在她手裡很快變了樣。

  她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塊破布,蘸了水,將台面來回擦拭了三遍,連桌腿上積年的污垢都沒放過。

  做完這一切,她從隨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個長條形的布包,布包打開後,裡面是一排大小不一的工具。

  王頭兒三人本已回到八仙桌旁,重新端起了茶碗,只用眼角的餘光瞥著她,可當他們看清那些工具時,眼皮都忍不住地跳了跳。

  那不是尋常仵作用的驗屍骨朵和銀針,而是一排極薄的柳葉刀,長短、寬窄、弧度各不相同,在陽光下,刀刃泛出一片森冷的光,還有幾把形狀古怪的鉗子和鑷子,一根兩頭被打磨的光滑的骨棒,以及一卷刻著細密格線的竹尺。

  最奇怪的,是她還拿出兩個小巧的瓷瓶,以及兩塊用木框夾住的琉璃片,那琉璃片打磨得異常透亮,對著日光能聚起一個耀眼的光點。

  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既困惑又輕蔑,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小姑娘家故弄玄虛的把戲,驗屍靠的是經驗,是祖師爺傳下的規矩,不是擺弄這些花里胡哨的鐵片片。

  朴月沒理會他們的目光,她將工具一一擺好,用布隔開,每件東西都放在她伸手最方便的位置,一個自製的解剖刀、竹製量尺、簡易的放大鏡,還有裝著酒精和特定試劑的瓶子,現代法醫的最低配置工作檯,在這古舊的院子裡,悄然成形,她的動作有條不紊,透著一種近乎苛刻的嚴謹。

  這份鎮定自若,讓原本等著看好戲的王頭兒心裡莫名有些不快,他重重放下茶碗,發出嗑的一聲。

  「既然傢伙事兒都亮出來了,」

  他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說,「想必是手癢了,正好,我這兒有具好活兒,給你練練手。」

  另外兩人立刻會意,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好活兒,在他們這行里,通常指的就是爛得不成樣子的屍體。

  朴月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

  在哪兒?」

  「跟我來。」

  王頭兒領著她,走向院子深處一間終年不見陽光的屋子,那是停屍房,或者說,是冰窖,門一推開,一股混合著腐敗氣味和寒氣的惡臭就撲面而來,熏得人幾欲作嘔。

  另外兩個老仵作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用袖子掩住口鼻,王頭兒也皺了皺眉,用下巴指了指最角落的一張石床。

  「喏,就那個,一周前從護城河裡撈上來的,沒人認領,你新來的,先拿這種練練手,免得以後見了官家的案子手忙腳亂,給我們丟人。」

  他的話里滿是施捨和刁難的意味,這具腐屍,他們三個誰都不願碰,丟給這個新來的丫頭片子,既能給她一個下馬威,又能省了他們的麻煩,一舉兩得,他們等著看她臉色發白,看她乾嘔,看她驚慌失措地逃出去。

  然而,朴月只是走上前,平靜的掀開了蓋在屍體上的那塊髒污的白布,屍體已經高度巨人觀,皮膚呈暗綠色,表皮多處剝落,整張臉腫脹的看不出本來面目,那股濃烈的屍臭瞬間炸開,幾乎是實質性的衝擊著人的感官。

  王頭兒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才沒吐出來,可朴月,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仿佛聞不到那能把人活活熏死的惡臭,眼中只有那具腐爛的屍體。

  「水,皂角,火盆。」

  她頭也不回地吩咐道,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三人被她這副做派弄得一愣,這哪是新來的求人,分明是主官在下令。

  麻子臉老頭本想發作,卻被王頭兒一個眼神制止了,他倒想看看,這女人究竟能裝到什麼時候,很快,東西被不情不願地拿了過來。

  朴月先用皂角水仔仔細細地將自己的手和手腕洗了兩遍,隨後,她戴上了一副自製的薄麻手套,挽起袖子,在陰暗停屍房裡,露出一截白得發亮的手臂。

  「你們可以出去了。」

  她拿起一把最長的柳葉刀。

  「接下來,味道會很重。」

  三人面面相覷,她這是在嫌他們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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