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真正舞弊的人,是周子昂


  朴月也沒閒著,連夜配了不少避毒散,還有專克苗疆蠱蟲的藥粉,一包一包分到埋伏的捕快手裡。

  第三天夜裡,子時,天上烏雲壓著,看不見星月。

  六扇門裡安靜得厲害,遠處更夫的梆子聲一下接一下傳來,聽得人心口發緊。

  機要庫對面的閣樓上,季驪和朴月伏在窗後,透過縫隙盯著下方院子。

  朴月壓低了聲音。

  「殿下,她真會來嗎?」

  季驪手扣著劍柄,只回了兩個字。

  「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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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點點過去,快到丑時,院子角落的陰影里,忽然落下一道黑影,悄無聲息上了機要庫的房頂。

  季驪聲音更低。

  「來了。」

  那黑衣人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長竹管,貼近瓦縫,往裡面吹了一縷無色無味的煙氣。

  片刻後,她揭開一片瓦,身子一縮,鑽進了機要庫。

  朴月盯著那處瓦口。

  「迷魂煙,殿下,現在動手嗎?」

  季驪沒動。

  「再等,等她拿到東西。」

  機要庫里,黑衣女子借著火摺子的光,在書架間翻找得很快。

  那個貼著江南科舉案標籤的木盒,很快被她找了出來。

  她打開木盒,取出裡面那份偽造名單,隔著面紗也能看出,她激動得連手都在抖。

  字還沒看清,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拿下!」

  機要庫的門窗同時被撞開,數十支火把一下亮起,昏暗的屋子被照得通明。

  黑衣女子臉色驟變,立刻明白自己中了計。

  她手腕一抖,大片黑色毒粉朝四周灑開,袖中隨即湧出無數細小飛蟲,嗡嗡撲向門口的捕快。

  「灑藥!」

  埋伏在門口的捕頭大喊。

  捕快們沒有亂,紛紛揚起朴月備好的藥粉,刺鼻的焦糊味很快散開,那些飛蟲一隻只落到地上,掙扎幾下就不動了。

  蠱術被破,黑衣女子眼神發狠,拔出腰間短刀,朝人牆最薄處衝去。

  「留下。」

  房樑上落下一道身影,正是季驪,長劍破空而出,直刺她的肩頭。

  女子側身避開,短刀反手划過半空,綠光一閃,奔著季驪咽喉而來,出手又急又狠。

  季驪冷哼一聲,手中長劍連抖數下,叮叮噹噹幾聲脆響,不但盪開短刀,還順勢欺身上前,沉肩一撞,重重撞在她胸口。

  悶哼一聲,女子倒飛出去,後背撞上書架。

  她剛要撐起身,季驪的劍鋒已經抵住她的喉嚨。

  幾名捕快撲上去,動作利落,卸了她幾處關節,把人死死按在地上。

  朴月走近蹲下,在她身上搜出幾個裝著毒物和蠱蟲的瓷瓶,皺了皺眉,遠遠扔到一旁。

  季驪收劍入鞘,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黑衣人。

  「揭了她的面紗。」

  一名捕快伸手扯下面紗,露出一張年輕的臉,看著不過二十五六歲。

  她死死盯著季驪和朴月,眼裡全是恨。

  季驪看了她片刻,才開口。

  「沈蝶衣,收手吧!」

  朴月上前,在她關節處輕輕一捏,替她把脫臼的下巴復了位。

  季驪的聲音冷下來。

  「你為了你兩個哥哥報仇,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可你那位溫厚的大哥,還有那個才氣極高的二哥,要是還看著你,他們是想看你翻案,還是看你把自己也變成兇犯?」

  聽見大哥和二哥,沈蝶衣眼裡的恨意猛地散了,剩下的全是悲。

  她動了動下巴,低低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哭腔。

  「翻案……翻案有什麼用?」

  她抬頭盯著季驪,眼睛通紅。

  「我哥哥能活過來嗎?」

  「我不殺他們,我連夢裡都快見不到哥哥了啊……」

  季驪看著她那副又瘋又痛的樣子,眉頭緊鎖,最後只冷聲吩咐。

  「帶下去,嚴加看管。」

  捕快們架起癱軟的沈蝶衣,往外拖去。

  六扇門的天牢陰冷潮濕,空氣里混著鐵鏽味和霉味。

  牆上的火把跳著,光影落在沈蝶衣臉上,明一塊,暗一塊。

  她被鐵鏈鎖在刑架上,黑衣破碎,頭髮散亂,嘴角還帶著血,看著狼狽,背卻挺得很直。

  牢房裡,季驪和朴月站在她面前,誰都沒先說話,只有石壁上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來。

  嗒,嗒,嗒。

  季驪先開了口,聲音平靜。

  「說吧。」

  「所有的事。」

  沈蝶衣抬頭,滿是恨意的眼睛掃過季驪,最後停在朴月臉上。

  她忽然笑了,聲音啞得刺耳。

  「說什麼?說我怎麼殺了那些人渣?」

  她語氣里全是譏諷。

  「王御史被我割喉的時候,還哭著喊他有老母妻兒。陳侍郎從閣樓上摔下去,腦漿都出來了。還有那個李閣老,他死得可舒服了吧?睡著睡著,心就被蠱蟲啃空了,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季驪眉心緊皺。

  「八年前,江南科舉案,到底怎麼回事?」

  朴月忽然開口,聲音很穩。

  科舉案三個字一出來,沈蝶衣的笑聲停了。

  她臉上的快意退乾淨了,只剩下壓不住的悲涼。

  「怎麼回事?」

  她喃喃說著,眼神空了。

  「我那才高八斗的二哥,被人誣告舞弊。」

  「我那老實本分的大哥,只因為是我二哥的親兄弟,就被當成同黨,一起下了大獄,功名也沒了。」

  她聲音開始發顫,眼淚突然滾下來。

  「他們做錯了什麼?我二哥的文章,連當年的大儒都誇過!他怎麼可能舞弊!」

  牢房裡,只剩下她壓著嗓子的哭聲。

  季驪沒有催,只靜靜看著她。

  朴月從懷裡取出一塊乾淨手帕,遞過去。

  沈蝶衣愣了一下,卻沒有接,只抬起袖子,用滿是污泥的袖口胡亂抹了把臉。

  她抬起頭,一字一句地說。

  「真正作弊的,是當年主考官,戶部尚書周敬和的獨子,周子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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