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剩下七人,又死一個


  回到六扇門時,天色已經徹底沉下去。

  季驪一腳跨進門檻,衣擺都沒來得及理,便沖守在前院的親信捕快壓聲喝道:「立刻帶人去城南破瓦窯,第三個窯洞,左邊第九塊磚,照先前留下的記號,把後頭藏的東西取回來,快!」

  「是!」

  人影一閃,幾名捕快立刻奔了出去。

  進了值房,季驪抬手去端茶,茶盞剛碰到指尖,他才察覺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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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眸色一沉,沒說話,只把杯子重重擱回案上。

  悶響落下,屋裡一時更靜了。

  朴月站在旁邊,伸手替他重新續滿熱水,動作仍穩,眼神卻一直停在他繃緊的側臉上。

  她看得出來,此刻季驪最需要的,不是旁人勸他。

  是一個出口。

  可所有火氣,他偏偏都壓回去了。

  因為從沈蝶衣吐出那個名字開始,這場局,已經走到了最兇險的地方。

  一個時辰後,外頭終於傳來腳步聲。

  去城南的人回來了。

  那名捕快雙手捧著一個裹的嚴嚴實實的油布鐵盒,額頭上還帶著夜風吹出的薄汗。

  季驪接過來,卻沒立刻打開。

  盯著那隻鐵盒看了片刻,他才抬手掀開封口。

  盒子裡沒有金銀,也沒有公文,只有一卷薄紙。

  紙頁展開時,滿篇小楷映入眼底。

  十二個名字。

  後面跟著的,是各自的身份、來歷,以及寥寥幾筆記下的事跡。

  字跡工整,內容卻冷。

  每一個名字後頭,都壓著一樁見不的光的舊事。

  季驪的目光一寸寸掃過,臉色越看越沉。

  「立刻查。」他合上紙卷,聲音壓的極低,「這十二個人,如今在哪,是死是活,全都給我弄清楚。」

  六扇門的人手動得極快。

  不過半日,消息便一條條送到了案前。

  「啟稟殿下,名單末尾的張承,三年前秋日染了風寒,拖了些日子,人已經沒了,家眷也離京返鄉了。」

  「啟稟殿下,排在第九的趙武,前兩年陪三皇子去京郊圍獵,遇上驚馬,為護三皇子,當場斃命。」

  「啟稟殿下,第七位王五,去年欠下巨額賭債,有一夜連同家眷一併失了蹤,到現在也沒有下落。」

  一條條回話落下去,屋裡的氣壓也跟著一寸寸往下沉。

  等到最後一名差事回報完畢,案頭那捲名單上,已有五個名字被硃砂划去。

  其餘幾人雖還在名冊上,卻也未必真活在世上。

  季驪盯著那幾道硃砂痕,忽然抬手,一拳砸在案几上。

  「砰!」

  茶盞被震得跳起,落地碎成幾片。

  朴月目光一轉,落在名單上。

  那上面剩下的七個名字,仍明明白白寫在紙面上。

  她走到季驪身側,聲音壓得很輕,卻讓人聽得清楚。

  「滅口滅的這麼幹淨,十二個經手人,轉眼就折進去一半。」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

  「你這位好三哥,是真狠,也是真穩,他早防著有東窗事發的那天了。」

  季鴻的謹慎,遠比他們預想的更深。

  剩下的七個人里,管家、謀士、帳房、親衛……沒有一個是外人。

  他們把季鴻護得嚴嚴實實,想撬開這層殼,就得先從這些人里挖出一道口子。

  拳頭被季驪攥得咯咯作響,半晌,他才沉聲道:「那就從這七個人里,撬一個出來。」

  這一夜,他沒合眼。

  天色將亮未亮時,他正要吩咐人分頭去查那七人的行蹤,外頭忽然撞進來一名捕快。

  那人臉色白得嚇人,腳步都亂了。

  「殿下!出事了!」

  季驪筆尖一頓,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團黑痕。

  「說。」

  「七人中的劉承恩,今早被人在家裡發現……暴斃了!」

  屋裡驟然一靜。

  季驪緩緩抬起頭,眼底寒意壓得極沉。

  「知道了。」

  旁邊的朴月心口一緊。

  又一個。

  對方下手的速度,比他們想的還要快,還要狠。

  劉承恩的宅子外頭,早已圍滿京兆府的人。

  季驪出示腰牌,直接穿過人群進了內院。

  院中哭聲一片,劉承恩的家眷跪在地上,幾乎哭成了淚人。

  一名京兆府官員見他到了,忙迎上前行禮:「下官見過七殿下,您怎麼親自來了?」

  「奉命查案。」

  季驪答得極短,目光已經越過他,直直投向後院內室。

  那官員露出幾分為難:「殿下,劉先生到底是三皇子府的人,如今突然出事,三殿下那邊……」

  「三皇兄那邊,我去說。」

  季驪打斷他,語氣淡得沒有半點溫度。

  「人現在在哪?」

  「在……在臥房。」

  季驪抬腳就走,朴月緊隨其後。

  臥房裡有一股淡淡的藥味。

  劉承恩躺在床上,身上蓋著錦被,神情安靜得像只是睡著了,可那張臉卻透著不正常的青灰色。

  一名仵作正收拾驗屍用具,見到季驪,急忙躬身行禮。

  「驗過了?」季驪問。

  「回殿下,初驗過,屍身上沒見外傷,瞧著……像是突然犯了心疾,暴亡。」

  季驪抬了下眼,語氣很平:「心疾?」

  朴月已經走到床邊,只看了屍體一眼,便開口:「我要重新驗。」

  那仵作一愣,忙看向旁邊的京兆府官員。

  「朴仵作,這……劉夫人她們都在,死者為大,總得讓他先入土為安吧。」

  朴月沒接話,只抬眼看向季驪。

  季驪會意,直接對那官員道:「人,我必須看,你們是自己出去,還是我請你們出去?」

  話音不重,壓下來的分量卻極沉。

  屋裡幾名官差互相看了看,終究不敢再多說什麼,陸續退了出去。

  很快,臥房裡只剩下季驪、朴月,和床上那具屍體。

  季驪自覺退到門邊,轉身守住門口。

  朴月從箱中取出一副薄皮手套戴好,掀開錦被,先查四肢和軀幹。

  沒有掙扎痕跡。

  沒有搏鬥留下的傷口。

  連指甲縫都乾淨的過分。

  她又俯身去看屍體的臉和頸側,隨後翻開眼瞼,瞳孔也看不出異常。

  表面上,確實挑不出半點錯處。

  朴月直起身,在屋裡緩步走了一圈。

  桌上的茶具、床頭的香爐、窗邊的插銷,她一處不落地看過去。

  門窗都扣得嚴實,看不出有人強行進出的痕跡。

  最後,她的視線又落回劉承恩身上。

  她重新俯下去,手指探向後腦,撥開他尚算濃密的黑髮,一寸一寸細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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