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荒野枯樹懸屍,方圓三丈無足跡
季驪手裡的動作停了。
他看到那畫師臉頰發紅,連呼吸都放輕了。
「咔嚓。」
一聲極輕的脆響,在安靜的六扇門裡格外清楚。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朴月和蘇文遠同時轉過頭。
季驪站在桌邊,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手裡的兩截斷筆。
屋裡沒人出聲。
季驪把斷掉的毛筆扔回桌上,語氣平平。
「筆桿質量太差。」
朴月看看他,再看看那支被內力生生捏斷的毛筆,嘴角微揚,眼底浮起幾分戲謔。
蘇文遠臉色發白。
他看看季驪,又看看那支斷筆,默默把自己的畫板往懷裡收了收,整個人縮在案後不敢亂動。
又過了半個時辰,屍圖總算畫完了。
蘇文遠幾乎是逃著收拾東西告辭。
臨走前,他沒敢再跟朴月多說一句,只是朝季驪那邊深深拜了拜。
等人走後,六扇門裡只剩他們兩個。
朴月慢悠悠摘下手套,走到季驪面前。
「筆桿質量差?」她問。
季驪把臉偏向一邊,不看她。
「嗯。」
「六扇門採買的東西,是該查查了。」
朴月一本正經點頭。
「一根毛筆都做不好,以後還怎麼查案。」
季驪耳根微熱,唇線繃得更緊。
「以後這種事,我來。」他忽然開口,硬邦邦地扔出一句。
朴月愣了下。
「什麼事?」
「畫圖。」
季驪轉回頭看著她,眼神極認真。
「以後畫屍圖,我來。」
這下朴月是真的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眉眼彎起來,平日那點清冷被笑意衝散殆盡。
「你會畫屍圖?」
季驪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依舊梗著脖子,理直氣壯。
「我可以學。」
這四個字,驕傲又固執,完全是他的風格。
朴月笑得彎了腰,最後只能扶著桌子才站穩。
「行,行行。」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眼角還帶著淚花。
「你來,以後都你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六扇門,天色已經黑透了。
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屋裡殘留的屍腐氣,也讓人腦子清醒了些。
朴月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季驪跟在她身後,隔著三兩步,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點彆扭還沒完全過去。
「我學東西很快。」他沒頭沒腦又冒出一句。
朴月腳步沒停,聲音從前面飄過來。
「嗯,看出來了,捏斷一根毛筆,只用了一瞬間。」
季驪:「……」
她今天笑得確實有點多。
「我是說畫圖。」他強調。
「哦。」
朴月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那以後就有勞七殿下了。」
季驪被她這句七殿下噎了一下。
她平時都直接叫他名字,只有在想跟他劃清界限,或者故意逗他的時候,才會用這個稱呼。
他抿著唇,正想說點什麼,一個六扇門的捕快提著燈籠,急匆匆從街角跑了過來。
「王爺!王妃!」
那捕快跑到跟前,氣喘吁吁。
「城外官道旁邊的林子裡出事了!」
季驪和朴月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那點沒散盡的笑意,瞬間都收斂乾淨。
「什麼事?」季驪沉聲發問,先一步擋在朴月身前。
那捕快喘著氣,指著城外方向。
「官道旁邊的林子裡,發現一具吊死的屍體。巡夜的兄弟剛發現,現場……有點邪門!」
一刻鐘後,城外官道。
幾盞燈籠在林子外圍晃著,照得人影亂動。
本地幾個衙役守在路口,正攔著幾個想看熱鬧的百姓。
見到季驪的腰牌,眾人紛紛行禮讓路。
「王爺。」
為首的衙役頭目滿臉愁苦地迎上來。
「您可算來了,這事兒……太蹊蹺了。」
季驪沒說話,徑直往林子裡走。
朴月緊跟在後面。
林中光線昏暗,空氣裡帶著潮濕的泥土味。
沒走多遠,就看到一棵歪脖子老樹。
樹上掛著一個人影,隨著夜風輕輕晃動。
「讓所有人都退到林子外面去。」
朴月的聲音冷了下來。
「把這片林子和旁邊官道都封了,誰也不准再進來,不准踩踏現場,不准碰這裡的任何一棵樹。」
衙役們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季驪。
季驪側頭,眼神掃過他們。
「沒聽見王妃的話?」
「是!是!」
衙役們回過神來,立刻手忙腳亂地清場,拉起繩索圍住林口。
很快,林子裡只剩下季驪、朴月,還有最先發現屍體的那名捕快。
朴月戴上手套,沒有急著靠近那棵樹,而是先繞著外圍走了一圈,仔細查驗地面。
季驪跟在她身邊,替她提著燈籠。
「怎麼樣?」他問。
「地面很乾淨。」
朴月站起身,拍了拍手。
「方圓三丈內,泥土很實,沒有被踩過的痕跡,沒有腳印,沒有拖拽痕跡,也沒有留下什麼能墊腳的東西,比如石頭或者木樁。」
季驪抬頭看了一眼掛在樹梢上的人影,眉頭緊鎖。
那屍體掛在樹梢最頂端的一根細枝上。
枝條被壓得往下彎,風一吹便直顫。
這樣的細枝,別說承受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還要讓兇手爬上去操作,怎麼看都不合常理。
沒有從地面攀爬的痕跡,兇手是怎麼把人掛上去的?
朴月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走到樹下,抬頭看了一眼,又繞著樹幹慢慢轉了一圈,視線從樹根一路掃到上方枝椏。
她停在樹幹中段。
「下半截沒有攀爬痕。」她抬手點了點粗糙的樹皮,「表皮完整,連衣料的毛邊都沒蹭上去。」
季驪眉峰一壓:「那他怎麼上去的?」
朴月沒答。
她把目光重新落回樹幹上,燈籠的光沿著樹皮緩緩移動,一寸一寸照了過去。
樹幹離地約一人高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上方枝椏,留著幾道很深的劃痕。
幾道痕跡幾乎平行。
季驪湊近,伸手碰了碰其中一道邊緣。
「很利,入木很深,邊緣也整齊,不像尋常爪痕。」
鳥獸的爪子留不出這種規整的痕跡,也沒有這麼大的力道。
「你再看間距。」
朴月指著那幾道平行痕跡,「間距很均勻,著力點也在一條線上,這是借力往上攀的時候留下的。」
季驪在腦中過了一遍自己見過的兵器與江湖奇門,沒有能對上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