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死透兩天的「真兇」
院子逼仄破敗。
角落堆著朽爛的廢木料,旁邊立著一口空水缸,地上落了一層薄灰。
西廂房的破窗糊著幾張舊黃紙,風一過,紙邊嘩嘩響。
季驪抬手,示意眾人散開。
阿武壓低身形,帶人貼著牆根摸過去,先控住院落。
後門留了一人,廂房外壓了兩人,餘下的人呈扇形,往唯一透著微光的正房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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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月跟在季驪身側,目光先落在地面。
院內浮灰雖厚,從院門到正房,卻只留著一行腳印。
看鞋底紋路與磨損,來人年紀不小,步伐規整平穩,沒有拖拽,也沒有掙扎痕跡。
盯住那行腳印的,還有季驪,他眉頭一點點鎖緊。
臨捕的兇徒,住處不該靜成這樣。
他給阿武遞了個眼神。
阿武貼近木門。
門虛掩著一條縫,昏黃光線從裡頭漏出來。
門內死寂無聲。
聽不見呼吸,也沒有腳步,什麼動靜都沒有。
下一瞬,阿武一腳踹開房門。
「六扇門辦案!」
數柄佩刀出鞘,冷光一下晃進昏暗的屋內。
房內陳設極簡,僅有一桌、兩椅、一張板床,四壁收拾得乾乾淨淨,桌面沒有半點灰塵。
一個穿粗布短打的男人背門坐著。
他身形枯瘦,髮絲花白,就這麼直挺挺坐在椅上,對破門聲毫無反應。
「錢四?」
阿武喊了一聲。
男人紋絲不動。
季驪抬手攔下手下,引著朴月緩步上前。
空氣里除了陳木氣味,還混著極淡的香料味,冷冷的,像祠堂里燃剩的香。
繞到桌前的,是季驪。
錢四雙眼睜著,瞳孔渙散灰敗,正對著虛空。
他麵皮緊繃,神情無驚無懼。
桌上油燈微晃,燈旁端端正正擺著一副鐵爪,爪尖倒鉤泛著冷光,正是卷宗里的鷹爪飛扣。
鐵爪被擦拭的沒有一絲污跡。
「死了。」
阿武探頭看了一眼,吸了口冷氣。
「這……死多久了?」
朴月已經戴上手套,走到屍身側面。
她抬手試了試錢四頸側的硬度,又屈伸屍體的指節與肘部。
「屍僵遍及全身,下頜和頸項小關節,已經開始緩了。」
朴月直起身,聲音平緩。
「屍斑暗紫,按壓不褪,依室溫推斷,死亡時間至少在二十四個時辰以上。」
整整兩天。
官道掛屍案發在前天後半夜。
如果錢四兩天前就已經斷氣,前天深夜又是什麼東西在官道殺人掛屍?
阿武臉色一下白了。
他看看屍體,又看看季驪,嘴唇發顫。
「王爺,這不對啊,卷宗上寫得清清楚楚,鷹爪飛扣就是他的獨門傢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副。」
季驪臉色沉下去。
桌上那副鷹爪飛扣,他盯著看了片刻,又看向朴月畫的爪痕拓印圖。
爪刃上那處細微缺口,分毫不差。
工具是對的,人也是對的。
偏偏時間對不上。
「死因呢?」
季驪聲音壓的很低。
朴月俯下身,仔細翻檢錢四的屍身。
她解開錢四的衣襟,從前胸查到腹部,皮膚完整,沒有任何外傷。
手腳指甲縫裡,同樣乾乾淨淨。
最後,她的目光停在錢四後心位置。
朴月伸手摸了摸那片粗布衣料,指尖微頓。
她取出隨身帶著的細刃剪刀,剪開後背衣料。
底下的皮膚正中,赫然留著一個針尖大的紅點。
朴月抬頭看向季驪。
季驪瞳孔驟縮。
「透骨釘。」
和城外官道上的死者,一模一樣的手法。
屋內的捕快面面相覷。
他們本是來抓連環命案的真兇,結果嫌犯早已成了同一門手法下的死人。
阿武額角滲出冷汗。
他費盡心思從陳年卷宗里翻出這個二十年前的飛賊,以為這回總算摸到頭了,線索卻在此處硬生生斷掉。
季驪捏著那副鷹爪飛扣,指節泛白。
「王爺,現在怎麼辦?」
阿武聲音發沉。
季驪將飛扣擱回桌面,發出一記冷硬的鈍響。
「封鎖小院。」
他的語調不高,字字壓的住場面。
「今夜的事,誰也不許往外說,對外只說嫌犯已被鎖定。」
阿武微愣,隨即領命。
季驪轉頭看向朴月。
「還有沒有別的發現?」
朴月正立在桌案旁,盯著那盞昏黃的油燈。
她伸出戴著羊皮手套的手指,在燈座邊緣抹了一下。
「燈油是滿的,燈芯也是新換的。」
朴月抬眸。
「兇手殺了錢四,又換上新燈油,把鷹爪飛扣擦乾淨擺在桌上,他是在等我們撲空。」
季驪眼底寒意壓住。
他抬眼掃向屋外。
「搜。」
季驪吐出一個字。
「他剛走不久,一寸一寸搜,把院子翻過來。」
捕快們立刻衝進夜色中的院落。
院子不大,牆角覆著殘破苔蘚。
火把獵獵作響,刀尖刮過青磚縫隙,帶出一線線泥屑。
阿武按著佩刀,在泥地與殘瓦間來回翻找,連枯井與柴堆都翻了個底朝天。
一個時辰過去,院中除了一堆雜亂腳印,別無所獲。
屋內極靜。
錢四的屍體歪在椅背上,面色灰敗。
桌上的油燈無聲跳動,鷹爪飛扣泛著幽冷的鐵青色。
門外翻找聲不斷,朴月卻沒有理會。
她踩著無聲的步子,繞著錢四倒下的桌案慢慢踱步。
桌面的刮痕、地面的浮塵,她一一看過去,最後目光停在桌腿與牆角形成的陰暗夾角。
她蹲下身,指尖沿著青磚縫隙輕輕一抹。
指腹上沾了一小撮極細的灰燼。
灰白微泛青色,混在塵里,幾乎看不出來。
朴月將指尖湊近鼻息,辨了辨那點微不可查的殘香。
「季驪。」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側,攤開手掌。
「這不是尋常香灰。」
季驪垂眸看向她掌心那一小抹細屑。
「不是祭祀用的線香?」
「不是。」
朴月語氣很穩。
「沉香與檀香打底,另加了兩味極罕見的藥引。」
「一味極品龍涎香,一味鬼臼。」
季驪眉峰壓低。
朴月低聲道。
「龍涎定魂,鬼臼帶毒,兩物合燃,能讓五感在剎那間敏銳至極,聞久了卻能致幻。」
「鬼臼只長在極西絕壁雪線之上,千金難求,拿它入香,絕不是尋常用途。」
季驪盯著那幾點青灰殘屑。
沉香、龍涎,配以絕壁鬼臼。
這是天一閣頂尖刺客拔刀前必點的靜心香。
整個江湖,只有一人用這個香方殺人。
代號青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