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聖旨落地,她把冰窖改成停屍房


  朴月背脊挺直。

  從頭到尾,她眼帘低垂,神色不動。

  

  直到福安收起黃帛,恭恭敬敬將聖旨捧到她面前。

  「王妃娘娘,接旨吧。」福安滿臉堆笑,「皇上交代了,要人要錢,只管跟嚴總捕和宸王殿下開口。」

  「謝皇上恩典,多謝福公公。」

  朴月雙手接旨,收下金印與牙牌,語氣平穩。

  迴廊側旁,季驪站著,袖中微攏的手指慢慢鬆開。

  他承諾的事,總算落了地。

  太監離去後,院中響起零散腳步聲。

  「恭喜王妃娘娘高升!」

  幾名捕快上前拱手。

  朴月將金印交給身後小太監收好,轉身便走到嚴川跟前。

  「嚴總捕,我要一處獨立小院,再要幾個人。」

  嚴川連忙躬身:「王妃客氣了,皇上有旨,六扇門上下都聽您差遣,後院西廂有幾間舊屋,原先是存陳年案卷的,下官這就叫人清理。」

  「帶路。」

  朴月隨他穿過月洞門。

  這處偏院閒置已久,兩間正房,三間廂房,牆角雜草漫出來不少。

  偏房角落裡,設著一道沉重厚實的木門,直通地下冰窖,涼意順著磚縫往外滲。

  「就選這裡。」朴月停下腳步。

  嚴川臉色有些為難:「王妃,這地方陰冷,又偏僻,存冰的庫房晦氣重,要不……換去前院大廳?那邊寬敞些。」

  「不必。」

  朴月指尖抹過門框上的積灰。

  「安靜,冰窖受冷也均勻。」

  嚴川一時沒聽明白:「方便什麼?」

  朴月轉過身,平靜地看向他。

  「方便存放屍體。」

  嚴川兩腮的肌肉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嗓子眼像被堵住,半個字也沒擠出來。

  行走江湖半輩子、過手人命案無數的老總捕,後脊忽然發涼。

  朴月沒再理他,徑直走到院中央。

  「嚴總捕,三件事。」

  「第一,將屋舍打掃乾淨,擋光的木窗門檻都拆掉。」

  「第二,調六扇門在冊所有仵作的底冊。」

  「第三,封存近三年京郊所有無名屍骨卷宗。」

  嚴川還愣在原處沒動。

  旁邊副手趕緊拉了他一把:「總捕,王妃吩咐差事了!」

  「下官明白!」

  嚴川這才回神,彎腰行禮:「下官這就帶人去辦,半個時辰內,全給您送來!」

  說完,他領著幾名捕快快步退離偏院,腳下走的很急。

  檐柱旁,季驪靠著,等雜亂腳步聲遠了,他才走到朴月身側。

  「真定在這裡?」

  「此地甚好。」

  朴月扯掉檐角斜伸出來的枯枝:「格局方正,地窖深,貯冰不損地溫。」

  季驪收回視線,聲音很淡:「若缺護衛,我可以從府里調一隊親兵來。」

  「不必。」

  朴月側過頭:「我要的不是看門守衛,是敢拿解剖刀的手。」

  三日後。

  一塊素木黑底的牌匾,懸在小院門楣上。

  上面五字黑漆蒼勁,乃御筆所書~刑律鑑證司。

  路過巷口的差役,都會自覺繞開幾步。

  院內磚泥被洗刷一新,正房裡原先沉悶的陳設全搬空,換成四張結實厚重的榆木平案,靠牆還排著一整面木櫃。

  一張告示,貼到了六扇門正堂照壁前。

  墨痕清晰,言簡意賅:

  刑律鑑證司招納司員,不論出身,不問過往。

  唯求四條:心細,膽大,不多話,不懼死人。

  有意者,西廂偏院面談。

  告示前圍攏的人,換了好幾撥。

  「不懼死人?這是招差役,還是招斂房夥計啊?」

  「聽說那偏院底下的冰窖,加了兩道大鐵鎖,專門關屍體的……」

  碎語在門房裡流轉。

  一連三天,西廂小院的門檻都無人踩踏。

  直到第四日清晨。

  一名年輕小吏走到偏院門口,探頭往裡瞧了瞧。

  他在門外來回踱了許久,最後還是跨過門檻。

  案几上平鋪著熟宣,朴月正用細毫繪製人體骨骼剖面圖。

  「王……王妃姐姐。」

  小張在案前站定。

  朴月手下未停,嗓音平緩:「何事?」

  「我看到照壁上的告示了。」

  小張攥緊雙手,臉色發緊:「我、我想試試。」

  朴月擱下毛筆,抬眼看他。

  被這目光一看,小張胸膛起伏了一下,聲音也拔高了些:「我不怕髒,也不怕死屍!前幾回見您剖驗斷案,我知道這是真本事,我想學!」

  朴月沒有立刻答他,只將案旁一張剛寫好的草紙遞過去。

  小張接在手裡,紙上落著一行正楷:

  血有四別,凝集相配。

  他愣了愣:「這是……什麼意思?」

  「鑑證司的入門要義。」

  朴月轉過身:「進了此處,不單要驗死因與傷痕,更要推骨、驗毒、辨血,乃至以死者體內蟲卵孵長,推算遇害的確切時辰。」

  小張喉頭微微一動。

  用蟲蛹長勢推算死期?

  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捏著草紙的手指,卻半點沒有鬆開。

  「我學。」

  他迎著朴月的視線,站的很直:「絕不退縮。」

  「拿去。」

  朴月指向廊下靠著的竹掃帚:「你是鑑證司第一名司員,先去把院裡的落葉清了。」

  小張愣在原地。

  「想握刀,先學會把掃帚握穩。」

  朴月收回目光,低頭繼續執筆。

  小張不敢多言,老老實實拿起掃帚,走到院落角落。

  五日後,一具從護城河淤泥里撈出的無名浮屍,送進了西廂小院。

  初夏天氣炎熱,屍體已經高度腐爛膨脹,惡臭很快充滿了整個天井。

  木板前,小張臉色慘白,手掌緊緊扣著朴月遞來的柳葉解剖薄刃。

  「想當仵作,就自己切第一刀。」

  朴月站在屍身另一側,神情冷肅:「記住,你手裡的刀劃下去,是給死者開口的機會,也是還活人一個公道。」

  小張喉頭滾動,牙齒不停打戰:「明……明白。」

  「開胸。」

  指令落下,乾脆,沒有商量的餘地。

  小張閉緊雙眼,深吸一口氣,把刀尖抵在腐爛的皮肉上。

  利刃割開皮層,發出一聲悶響,腥臭濁氣隨即沖了出來。

  少年腹中翻湧,再也忍不住,扔下短刀,踉蹌著衝到牆根,扶著灰牆吐地彎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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