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白髮人送黑髮人
劉北渾身都是血，還有泥漿，根本就看不出他傷在了何處。
「哈哈，沒事兒，就是呀，有點累而已！」
「虧你小子還能笑的出來呢！你知道剛才是有多危險嗎？以後呀，你小子可不能再這樣逞能了。」張衛星一把抓了抓劉北的肩膀，十分的關切。
「多謝張支書的提醒。我會的！」
「應該是我們謝謝你才對。你小子再這樣，我就不許你們村的人到我們張家灣附近撈魚了哦！」
「別啊。我保證，再也不會這樣了！」
「這就對了嘛！」張衛星笑了笑，回頭望向民兵們，還有匆匆折返過來的村民們，隆重宣布：「全體村民們都聽好了。從今兒起，小北村裡的鄉親們會到張家湖裡撈魚，當他們靠近我們村附近的水面時，誰也不許阻攔和刁難他們。誰要是敢刁難，就是跟我張衛星過不去。你們呢，怎麼說？」
「對，不許刁難。誰刁難，就是跟我張大衛過不去！」
「沒錯，不許刁難。」
「不許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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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村民們紛紛贊同，張衛星十分滿意，「小北呀，聽到了吧。從今往後，你想什麼時候來撈魚就什麼時候來！張家灣村沒人敢刁難的。誰要是敢，哼哼，我們全村人一塊收拾他！」
「行！」劉北點點頭後，目光瞥向了10點方位。
那邊的水田裡躺著一具屍體。
正是那個被猴子咬死的小女孩。
「嗯？小北，怎麼了？」察覺劉北的表情凝重，張衛星有些疑惑。
劉北沒有說話，他一步一步的朝10點方位那邊走去。
看著他走去的方向，張衛星們恍然大悟。
他們只顧著高興了，忘記了村里還死了一個小女孩了。
很快，劉北來到了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歲數不大，應該還沒上學。
如此年紀，卻被猴子咬死，真是可憐了。
他慢慢的把小女孩抱起。
「我的娃啊！」
就在這時，一對夫婦扒開人群跑了過來。
看著劉北懷裡的小女孩沒了氣，婦人當即暈倒在了水田裡。
「快，快過去幫忙！」張衛星立刻下達命令。
很快，有幾個村婦跑過去把小女孩的母親扶著離開。
「望中啊。節哀！」
張衛星走上前在小女孩的父親張望中肩上拍了怕，「趕緊入土為安吧。不能讓娃兒到了那邊，沒有歸處！」
「撲通~」
張望中跪在了水田裡。
一對膝蓋陷入深深地泥漿里，「小北兄弟，謝謝你！」
「望中哥，起來說話。別跪著。」劉北急忙開口。
「不，這一跪是必須的！」張望中搖搖頭，「謝謝你救回我娃兒的屍首！」
「啪~」
緊接著，張望中又一巴掌抽在了他自個的臉上。
「望中哥，你這又是幹嘛呢？」劉北不解。
張望中解釋著，「這巴掌，是在抽我無能！連自己的娃兒都沒照顧好，就讓她……她……慘遭毒手。我不配做她的爹啊！！！」
「唉~」
聽了這話，周圍的村民們和民兵們都長嘆。
張衛星按了按張望中的肩膀，「望中啊，這事兒，也不能怪你呀。只能說娃兒沒那個福分吧。人死不能復生。當務之急，你還是趕緊讓娃兒入土為安吧。不要再耽擱了！」
「嗯！我聽支書您的！」
張望中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從劉北手裡接過了他娃兒，一步一步的向岸邊的田埂上某一處走去。
「支書，望中他是想——」
「沒錯。他就是想把娃兒葬在田埂上！」張望星長嘆道，「按照規矩，橫死的，夭折的，是不能入張氏一族陵園的！只能葬在陵園外！」
「懂了！」劉北有些嘆息。
沒辦法，1981年這個時代，規矩就是這樣。
幾分鐘後，張望中抱著小女孩停下。
他把小女孩放在一旁的草地上後，用雙手一點點的挖著田埂上的泥土。
「望中，我來幫你！」
一個村民有些不忍走上前。
「不要過來！」張望中忽然開口，「讓我自己來！」
「聽望中的吧！」張衛星開口。
「好吧！」某村民搖搖頭，只好退了回去，任由張望中折騰去。
張望中的雙手一點一點的挖著泥土。
很快，他的指甲裂開了，手皮也破裂了，血溢出了，染紅了一點、一線、一片的泥土。
可他仍舊沒有去理會，繼續往下挖。
他沒有哭，
只是默默的蹲在那一點一點的挖。
十幾分鐘後，他那雙手都血肉模糊了。
但仍舊沒有停下，繼續挖啊挖，挖啊挖。
看著他那模樣，
所有人都沉默了。
臉上浮出了惋惜、同情、和無可奈何的情緒。
足足過去了一個小時，
一個淺坑才終於出現在所有人視線里。
張望中回頭看向小女孩，用他那早已血肉模糊的雙手抱起了她，把她輕輕的放在里淺坑裡。
他放的很慢很慢，
每一下沉一步，仿佛過去了一年，十年，乃至百年。
當他徹底把小女孩放在坑底時，已經過去了快二十分鐘。
劉北和張衛星們都能理解他。
作為一個父親，
白髮人送黑髮人，心情是有多難受，又有多麼的不舍。
唉！
可憐啊！
可憐白髮生啊！
看著如此的畫面，劉北也沒有辦法。
如果他有起死回生之術，此時，絕對不會讓悲劇發生。
可惜他即便重生了，但也還是凡人，
無法挽救那個小女孩。
只能在心裡頭默哀。
「噗~」
忽然，張望中抓起了一把泥土灑在了小女孩的身上。
他沒有說一句話，灑完後，又抓起一把，
一次，兩次，三次……
一直到泥土把小女孩的大部分身子都掩埋，只餘下她的那張臉時，張望中忽然停下。
他的眼眶裡落下了兩行淚。
那是兩行血淚。
眼睛很疼，血淚也模糊了他的視線，
可他卻顧不上去擦，而是慢慢的貼上去，親了下小女孩一下。
因為再不親，他就永遠都沒機會了。
那一親，是他和小女孩在人世間的最後一吻。
「娃兒，安心的去吧。幾十年後，爹和娘，就會下去找你的！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又會團聚了！」
說著說著，張望中抓了最後一把泥土閉上了眼，不忍直視的灑在了小女孩的面龐上。
從此刻起，張望中和小女孩徹底陰陽兩隔，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砰~」
頓時，他暈倒在了田埂上。
「快，快過去幫忙！」張衛星立刻開口。
聞言，周圍相隔比較近的村民們終於反應過來，紛紛跑了過去。
兩個人把他扶起，往村里走去。
「唉！」張望中搖搖頭，看了眼水田裡遭到破壞的秧苗，他表情凝重起來，
可當他的目光從猴子身上掃過去時，表情又舒緩了許多。
秧苗毀了，還好有猴子可以彌補損失。
「小北，有件事，跟你商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