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求法者,皆妖魔也
說話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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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冥河優雅地後退一步,將細劍插回腰間,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類似祈禱,卻又無比扭曲褻瀆的手勢。
口中吟誦起音節古怪、仿佛來自深海回音般的咒文。
隨著他的吟唱,他腳下那團雌性溺鬼陰影猛地膨脹、蠕動,化作一股粘稠的黑色水流,將他全身包裹。
緊接著,項冥河的身體也開始發生恐怖異變:
他的皮膚變得濕滑蒼白,泛起一種溺水者般的青灰色……裸露的皮膚上迅速冒出密密麻麻的、類似魚卵的透明小泡……這些小泡破裂,流出腥臭粘液,隨即皮膚下鑽出一片片細小卻鋒利的暗綠色鱗片。
他的手指指縫間生出了蹼膜,指甲變得尖銳彎曲。
最駭人的是他的頭部,嘴巴向兩側咧開,撕裂至耳下,露出交錯如鯊魚般的利齒。
雙眼眼球突出,瞳孔收縮成兩道豎直的細縫,閃爍著幽暗的藍光。
脖頸兩側更是「嗤啦」一聲,撕裂開兩道不斷開合的、鮮紅魚鰓般的裂口。
怪物!
邪祟!
妖魔!
此時此刻,任何人見了項氏父子,都會發出以上感嘆。
很快,這對變態父子便開始了慘烈廝殺。
……
怒蛟幫大院內,暴雨傾盆,卻澆不滅那令人窒息的恐怖炁息。
「砰!」
一聲猶如悶雷般的巨響炸開,魔蛟化之後的項滄浪率先發難。
他那長達三米、覆蓋著細密青黑鱗片的龐大身軀,竟在瞬間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粗壯的後肢在青石板上猛地一蹬,整個地面瞬間皸裂塌陷,碎石如霰彈般向四周激射。
只是一個極其野蠻的衝撞,項滄浪便跨越了數丈距離,長滿倒刺的蛟尾猶如一條漆黑的鋼鞭,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音爆,狠狠抽向項冥河的頭顱。
這一擊,若是抽實了,便是精鋼鑄造的門戶也會被砸得粉碎。
「太慢了,父親。」
項冥河卻是不閃不避,那雙陰鷙的眼眸中甚至帶著一絲嘲弄。
就在蛟尾即將臨體的剎那,他身上那套華麗的西洋燕尾服瞬間被撐破。一層令人作嘔的、散發著濃烈海腥味的灰藍色粘液從他毛孔中瘋狂湧出。
他的身體以一種違背人體骨骼常理的姿態向後彎折,如同沒有骨頭的軟體動物,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記奪命鞭屍。
與此同時。
項冥河手中那柄鑲嵌著藍寶石的細劍,在粘液的包裹下,竟化作了一根布滿螺旋紋理、尖端閃爍著幽藍毒芒的刺骨突刺。
「嗤」
骨刺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狠狠扎進了項滄浪腋下一塊尚未完全被鱗片覆蓋的皮肉中。
「嗷」
項滄浪發出一聲痛呼,魔蛟之軀猛地一震,傷口處並沒有流出鮮血,反而像是被強酸腐蝕一般,冒出大股大股的腥臭白煙,周圍的鱗片都在這股幽藍毒芒的侵蝕下開始大面積壞死、脫落。
「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項滄浪吃痛,怒吼著下令。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不管是怒蛟幫殘存的香主堂主,還是項冥河帶來的那些西洋護衛和怪物,此刻竟全都驚恐地向後暴退,根本不敢靠近兩人交手的中心區域三丈之內。
高處的李長生,瞳孔猛地收縮。
他明白為何這些手下要退。
因為污染!
隨著兩人徹底釋放出屬於【求法者】的力量,大院中央的空氣都已經發生了扭曲。
項滄浪身上散發出的暴虐妖氣,與項冥河身上瀰漫的深海粘稠惡意,如同兩團實質化的毒瘴在瘋狂絞殺。
距離稍近的一個怒蛟幫小頭目,只因為退得慢了半步,吸入了一口兩人碰撞逸散出來的餘波炁息,便突然雙目圓睜,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嗬嗬……」
在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錯位聲中,那小頭目的脖頸處竟然硬生生撕裂出兩道如同魚鰓般的豁口,裡面噴吐出黑色的血水,而他的眼球則如同煮熟的魚眼般凸出掉落,整個人在極度的痛苦中異化成了一灘爛肉。
僅僅是戰鬥的餘波濺射,便附帶著如此極其強烈的污染!
李長生哪怕躲在遠處的廢棄貨倉頂端,運轉了【閉氣訣】,依然感到雙目一陣刺痛,耳畔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哀嚎、有深海的暗流在咆哮,腦袋一陣陣發暈。
他死死咬破舌尖,藉助劇痛讓自己保持清醒,心中已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就是求法者的層次?」
李長生原本對自己這一身斬獲的十幾種詭武異術頗為自得。
但此刻,他絕望地發現。
他的實力與眼前這兩頭怪物的力量相比,簡直如同螢火與皓月。
他最強的【舌劍】,恐怕連他們身上那層鱗片或粘液護甲都難以洞穿。
凡俗的武道,在真正的超凡力量面前,就如同紙糊般可笑。
場中,父子二人的廝殺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轟隆隆!」
兩道非人的身影在暴雨中瘋狂碰撞,堅硬的青石板如同豆腐般被撕裂,周圍的院牆在魔蛟的衝撞和深海法術的轟擊下接連倒塌。
項滄浪雖然仗著【魔蛟變】肉身強悍無匹,但項冥河的手段卻更加詭譎惡毒。
每一次交鋒,項冥河都會在項滄浪身上留下難以癒合的毒傷。
漸漸地,項滄浪的動作慢了下來,暗青色的血液混雜著雨水流淌一地,胸口起伏如風箱。
他意識到,若是繼續硬拼,自己這具被封印多年、氣血衰敗的老邁之軀,絕不是這個沐浴了西洋邪神恩賜的逆子的對手。
必須從心智上擊潰他!
項滄浪那雙豎瞳中閃過一抹極其殘忍狡詐的光芒,他猛地一爪逼退項冥河,胸腔劇烈震動,發出了猶如夜梟般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冥河,我的乖兒子啊。」
「你不是想為你娘報仇嗎?你不是躲在衣櫃裡看到了嗎?」
項滄浪一邊喘息著,一邊用猩紅的舌頭舔舐著嘴角的雨水,故意用一種極其享受、甚至帶著幾分回味的語氣,緩緩說道:
「但你一定沒看清,你娘被我吃掉時的表情吧?」
項冥河的身形微微一頓,那雙原本冷酷陰鷙的眼眸中,果然閃過一絲不可抑制的波動。
見此情景,項滄浪心中大喜。
立刻撕開了作為父親的最後一絲虛偽面具,將最殘忍的真相赤裸裸地剖開。
「那晚,《魔蛟變》的反噬讓我痛不欲生,我的血肉在燃燒,我的骨頭在熔化。是你娘……是她主動抱住了我,想要用真氣幫我壓制異化。」
「可她太天真了,那種飢餓感,那種想要吞噬一切生靈的渴望,是她區區凡人的真氣能滿足的嗎?」
項滄浪的聲音變得無比亢奮,甚至帶著令人作嘔的顫音:
「我一口咬開了她的脖子,那甘甜的鮮血湧進喉嚨的感覺,真是太美妙了。」
「她明明可以掙扎,可以逃跑的。」
「但她沒有!她只是死死抓著我的肩膀,流著眼淚哀求我……你知道她哀求我什麼嗎?」
「她哀求我,吃了她之後,就不要再吃你了。」
「她用她的命,在餵我這條魔蛟啊。」
「我咀嚼著她的咽喉,聽著她的骨頭在我牙齒間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那聲音,簡直是這世上最動聽的仙樂!」
「我從她的胸膛,一直吃到她的內臟,連一根腸子都沒有放過……香啊,實在是太香了。」
「閉嘴!老畜生!」
項冥河果然被激怒了,他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周身的灰藍色粘液如同沸騰般翻滾起來,不顧一切地朝著項滄浪撲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