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冷戰


  蘇念晚在客房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想起來自己昨晚為什麼睡在這裡。客房的床不如主臥軟,枕頭也高了些,她睡得不太安穩,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她起身洗漱,換好衣服下樓。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看到餐廳里坐著一個人。

  陸沉淵已經在餐廳了。他面前擺著兩副碗筷,兩杯豆漿,一屜小籠包,還有幾碟小菜。他手裡拿著一份財經報紙,正在「看「。

  蘇念晚在樓梯上站了兩秒,走下樓,徑直走向玄關:「我去公司了,不吃了。「

  陸沉淵翻報紙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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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再去。「他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張媽熬了小米粥。「

  「不用了,公司有早餐。「

  她換好鞋,頭也不回地出了門。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紙張摩擦聲——她回頭看了一眼,隔著玻璃看到他還舉著那份報紙。

  但報紙拿反了。

  蘇念晚抿了抿唇,轉身走向車庫。

  她沒有吃公司的早餐。一上午胃都隱隱作痛,但她硬是扛過去了,連一口水都沒多喝。她不是在賭氣——好吧,也許有一點賭氣。但更多的是委屈。

  她不生氣他去看母親。她生氣的是他不告訴她。他寧可撒謊,寧可讓江川幫他圓謊,也不願意對她說實話。他是不是覺得她會嫌棄?他是不是覺得,她蘇念晚就是那種只願意同甘不願意共苦的女人?

  下午江川來公司送文件,她冷著臉簽完字就遞迴去,一個多餘的字都沒說。江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她一眼瞪回去了。

  晚上她加班到十點才回家。客廳里留著一盞燈,餐桌上溫著宵夜,是一碗小餛飩。她在餐桌前站了一會兒,還是坐下來吃掉了。

  餛飩很好吃,溫度剛好入口,是張媽包的。

  第二天早上,她打開客房門,發現門口放著一個保溫盒。

  她打開看了一眼——小米粥、兩個小籠包、一杯溫熱的豆漿,都是她愛吃的。保溫盒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上面沒有字,只有一道極輕的筆痕,像是寫了什麼又劃掉了。

  她端起保溫盒,吃完了,把盒子洗乾淨放回門口。她沒有留便簽,也沒有說謝謝。

  接下來兩天都是這樣。

  每天早上她打開門,門口都放著一份早餐。有時候是粥和包子,有時候是三明治和牛奶,有時候是一碗陽春麵,溫度永遠剛剛好。她全部吃完,把餐具洗乾淨放回去。

  他們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他每天早出晚歸,她也是。偶爾在走廊里碰到,兩個人擦肩而過,誰也不說話。她去公司的時候他已經走了,她回家的時候他要麼在書房,要麼還沒回來。

  但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她每天到公司,辦公桌上一定有一束白玫瑰。沒有卡片,沒有署名,新鮮得帶著露水。前台已經見怪不怪了,每天早上直接送到她辦公室,連問都不問。她把花插進花瓶里,沒有扔。

  她加班晚歸,客廳永遠留著那盞壁燈,餐桌上永遠溫著宵夜。有時候是小餛飩,有時候是一碗麵,有時候是幾樣小菜配粥,溫度永遠剛剛好,不燙也不涼。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道歉。

  但他沒有說過一句「對不起「。

  第三天下午,江川又來了。這次他送的不是文件,是一盒胃藥。

  「太太,「江川站在她辦公室門口,表情有些為難,「這是陸總讓我給您送來的,他說您胃不好,讓您記得按時吃飯。「

  蘇念晚接過藥,放在桌上:「他自己呢?「

  江川愣了一下。

  「他的胃藥吃了嗎?「蘇念晚抬起頭看著江川,聲音淡淡的,「他是不是又忘了?「

  江川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他猶豫了半天,終於壓低聲音說:「太太,陸總他……他這三天都沒怎麼睡,每天就睡兩三個小時,胃藥也忘了吃,今天早上開會的時候胃疼得臉色都白了,還硬撐著不讓我說。您能不能……「

  「我知道了。「蘇念晚打斷他,「你回去吧。「

  江川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她冷冷看了一眼,只好閉上嘴,灰溜溜地走了。

  蘇念晚看著那盒胃藥,手指在盒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承認,聽到他胃疼的時候,她心裡揪了一下。但她不能就這樣心軟。這不是一頓飯一束花就能解決的問題。問題的根本是——他不信任她。他覺得那些不堪的事情不能讓她看到,覺得她會因此離開他。

  她要讓他知道,她不會。

  但他得先開口。

  晚上她又加班到十二點。開車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今天要不要主動去找他談一談。冷戰不是辦法,她不是那種喜歡冷戰的人。

  車開進別墅大門的時候,她看到二樓書房的燈還亮著。

  她進了門,客廳里照例留著燈,餐桌上照例溫著宵夜。但今天的宵夜和前幾天不太一樣——不是張媽做的小餛飩,也不是廚房熬的粥。

  是一碗麵。

  賣相很差。麵條煮得糊成一團,湯水渾濁,上面飄著幾片青菜葉子和一個煎蛋,蛋的邊緣煎糊了,發黑。她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鹹得發苦,鹽至少放多了一倍。

  這不是張媽做的。張媽做了三十年的飯,不會犯這種錯誤。

  蘇念晚拿著筷子的手微微發抖。

  這是他自己下的面。

  她不知道他是幾點下的廚,也不知道他失敗了多少次才做出這麼一碗糊成一團的面。她能想像他站在廚房裡,西裝都沒脫,手忙腳亂地往鍋里丟麵條,不知道放多少鹽,不知道什麼時候撈起來,最後端出這麼一碗連他自己都未必吃得下去的東西。

  他不會做飯。認識他這麼久,她從來沒見過他進廚房。他連煮個泡麵都能煮糊。

  蘇念晚坐下來,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面全部吃完了。

  麵條糊了,鹽放多了,青菜煮爛了,煎蛋糊了邊。她全部吃完了,連湯都喝了大半。

  吃到最後一口的時候,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滴進碗裡,濺起一小片水花。

  她放下筷子,抬手抹了一把臉,才發現自己哭了。

  她坐在空蕩蕩的餐廳里,面前是一個空碗,頭頂是那盞暖黃色的壁燈。整棟別墅安安靜靜的,只有牆上老式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

  二樓書房的燈還亮著。

  蘇念晚沒有上樓去找他。她把碗洗乾淨放好,擦了擦臉,轉身回了客房。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靠在門板上,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她給他三天時間。三天之內,如果他還不主動告訴她真相,她就自己去問。

  不是質問,不是興師問罪。她只想告訴他——陸沉淵,你的一切,好的壞的,我都要。

  你不用一個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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