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御前飆戲


  而早已從不同方向匆匆趕往乾清宮的魏忠賢與客氏,臉色一個比一個陰沉。

  雖說張嫣面聖請安本就是繞不開的規矩,他們也早做好了相應準備,根本不怕那假貨被認出來,但眼下寢殿既沒有動靜傳出,也不見張嫣離開的詭異情況,卻完全出乎了預料。

  想到張嫣性格、陸銘的狠辣——

  

  即便魏忠賢和客氏還未碰面,腦海卻不約而同浮現出了七日前西暖閣內的慘狀。

  一個為翻身保命,連君都敢弒的狂徒,又怎會在乎再多殺一個皇后?

  可問題是,

  弒君之事還能遂了那假貨願完成過渡替換,皇后呢?

  他們又能讓誰來頂替?

  誰又能來頂替?!

  要知道張嫣不是尋常妃嬪,她是正位中宮的國母,是大明法統的象徵,素與勛貴女眷走得近,更同天子有伉儷情深的名聲傳揚在外,風評極佳。

  即便他們能偽造一個在乾清宮暴病而亡的死因,三法司那邊也或許可以強壓下去,但宗室呢?

  各地藩王呢?

  英國共張維賢那個手握兵權的老狐狸呢?

  到那時,局面就不是死一兩個人能平息的了。

  「怎麼回事?」魏忠賢剛抵達殿外,便一把拽起殿外守門太監,冷聲問道:「皇后娘娘呢?」

  「回…回千歲,皇后娘娘剛進去不久裡頭就吵起來了……陛下發了大火,把奴婢們都趕了出來……後來,後來動靜就沒了……」被拽住的守門太監渾身直發抖,話也說的磕磕絆絆。

  「沒,沒了?」

  緊隨其後抵達的客氏聽到這裡,臉唰的下就白了。

  是動靜沒了,還是人沒了?

  她與魏忠賢對視一眼,都能從對方眼底看到濃濃不安和恐懼。

  爭吵之後歸於死寂,皇后久未出殿,實在太像已經出事的徵兆。

  魏忠賢當機立斷,將殿門推開一角。

  「進去!」

  無論情況如何,只有親眼見到了,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然而當已經做好最壞打算的魏忠賢和客氏步入寢殿後,所見場景卻使兩人齊齊一怔。

  高懸的心臟,也在此刻猛地墜落了回來,被緊隨而至的驚駭重重包裹。

  殿內沒有他們想像中的鮮血、屍體。

  有的,只是灑落在金磚上的大堆黃花木料碎屑,橫七豎八隨意擺放的刨子、小鋸還有墨斗等工具……

  而那個本該坐在龍椅或軟榻上靜等自己兩人前來善後的身影,正隨意坐在地上,專心擺弄著手裡一塊半成型的木塊。

  至於皇后張嫣,則正跪在御案正前方。

  她雙手交疊置於腹前,脊背挺的筆直,下巴微昂,保持著一種近乎倔強的端正跪姿。

  除此外,

  最為令魏忠賢和客氏難以相信的,是張嫣那張絕美的俏臉上,竟有著一道紅腫的掌印。

  五道指痕清晰可見,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

  魏忠賢率先回過神來,臉上堆起慣常恭敬笑容快步上前,躬身行禮道:

  「皇爺,這是怎麼了?皇后娘娘乃一國之母,怎能跪在此處?」

  他語氣關切,眼神卻在飛快掃過張嫣的臉確認神色,最後停留在陸銘手中那塊還在劃線的半成品木塊上。

  「怎麼了?」

  陸銘冷笑,「朕也想知道怎麼了!」

  他將手中炭筆和木塊往地上重重一擱,發出清脆磕響,眼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暴戾與厭煩。

  「朕不過賜了客媽媽些許薄賞,她便急不可耐跑來勸阻,張口祖制閉口國體,句句都在指責朕昏聵!」

  「朕病重臥床月余,她身為皇后、髮妻,可曾踏進乾清宮半步?可曾端過一碗藥、問過一聲安?」

  「沒有!一次都沒有!」

  陸銘越說越激動,起身之際,直接一腳將那快要拼好的水車模型踢了個粉碎,大把零件四處崩散,濺落在了張嫣鋪落在地的裙擺上。

  投向魏忠賢的視線,也在掠過客氏之際,停在了張嫣側臉。

  「你說你聽到的消息,是朕病重不便相見,是客媽媽和老伴讓人向坤寧宮遞的消息!」

  「好!現下客媽媽與老伴皆在御前,此間事便藉此攤開好生說道說道!」

  「客媽媽固然代掌後宮,實則卻不過奉聖夫人,老伴常伴御前,此前乃司禮監秉筆,他二人固然在宮頭有些權勢,但說到底都不過依附朕之關照,身份地位遠比不得你這位中宮皇后,大明國母!」

  「且不論有沒有這個膽子!就算他二人遞消息說朕不便相見,你身為皇后,難道前來探望還需要經過他二人同意嗎!」

  「你若鐵了心要來,難道還有誰膽敢阻攔不成?!」

  張嫣身體一顫,急忙辯解道:「陛下……臣妾收到的消息,確實是……」

  「確實什麼?還是先前那套聖命的說辭?」陸銘根本不給張嫣過多開口的機會,轉而看向了臉色紛紛驟變的魏忠賢和客氏。

  「老伴,客媽媽,你們說說,月前朕病重,你二人可曾向皇后傳遞消息說朕不便相見?」

  既然和張嫣確定了戲碼,也演到這個份上,那麼有些事自然就繞不開魏忠賢與客氏。

  噗通!

  早已因質問露出戰戰兢兢模樣的魏忠賢,見陸銘問向自己,當即再也穩持不住,雙膝直挺挺砸在了金磚上。

  「皇爺,奴婢冤枉啊!」

  「奴婢不過皇爺您養的一條老狗,哪有膽子朝主母齜牙,挑撥皇爺您與皇后娘娘的關係……」

  說這話的時候,魏忠賢涕淚直流,額頭不斷和金磚發出撞擊悶響,看得陸銘眼角不由微微一抽。

  客氏演技和反應力雖不如魏忠賢,但在宮闈生活了那麼多年,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當即上前俯身行禮,眼中泛起濃濃委屈道:

  「陛下,老奴為人您還不知道嗎?」

  「平日固然和皇后娘娘有些許間隙,可說到底老奴只不過區區一乳母,得陛下照顧才得了奉聖夫人尊號,哪來的能耐和膽子行大不韙之事?」

  「這豈不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休得狡辯!」張嫣恨恨回頭,「後宮皆歸你客氏把控,若想阻礙本宮面聖,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既如此,那皇后今個兒怎就來了?」陸銘冷聲問向張嫣。

  「沿途可有誰阻攔?可有誰向你傳遞朕不便相見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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