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太廟用意


  見天子發怒,對陸銘此舉存了提防心思的魏忠賢這才動身上前,順帶向那些躊躇在原地的侍衛使了個眼色。

  結果就在他即將靠近張嫣的時候,這位皇后卻用一對飽含不甘、失望、憤怒的眸子將其逼退,自行站了起來。

  即便因為跪太長時間,雙膝酸麻使她一個踉蹌險些跌倒,仍迅速穩住身形,端正好儀態,規規矩矩對陸銘福身行了一禮。

  「陛下不必遷怒他人,臣妾自己會走。」

  「何況太廟乃供奉列祖列宗之地,臣妾去那裡思過抄經,總好過留在宮內看某些人顛倒綱常。」

  說罷,她毫不猶豫轉身便走。

  但她的這番話,尤其是某些人三字,卻進一步激怒了陸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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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

  「給朕滾遠遠的,最好永遠也別回來!」

  怒聲咆哮間,陸銘直接抄起那塊擺於御案上的端溪硯就朝張嫣後背砸了過去。

  雖說只是擦著髮絲而過,但石硯砸地的巨響,以及那星星點點濺射在鳳袍上的濃墨,依舊將殿內所有人嚇得不輕。

  尤其是距離陸銘最近的魏忠賢和客氏,他們可是眼睜睜看著那塊石硯究竟以何樣力道砸出的。

  但凡準頭沒偏上那麼一絲,絕對會砸到張嫣後腦,輕者重傷暈厥,重者斃命。

  出了這檔子事,魏忠賢哪還顧得揣摩陸銘此舉是否還別有用意,當即急忙上前摻住胳膊溫聲勸道:

  「皇爺息怒,皇爺息怒。」

  「皇后娘娘性子剛烈,過些時日便想通了,您可莫要氣壞了龍體,更莫要傷了皇后娘娘啊。」

  「是啊,校哥兒,魏掌印說的在理,快快消氣,莫要再慪了。」客氏也從驚駭中回過神來,跟著附和。

  這要是砸中了,事情也就大條了,她和魏大哥根本扛不住。

  「消氣?」陸銘抬起發顫的手指向那已經遠去,連差點被石硯砸中都不曾出現半點波瀾的張嫣背影,「她這幅模樣,擺明恨不得氣死朕才好!」

  說到這裡,他情緒忽然低落了下來,掙脫魏忠賢攙扶擺了擺手。

  「算了,客媽媽和老伴就先下去吧,朕想自個兒靜靜。」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被髮妻傷透了心的丈夫。

  魏忠賢與客氏對視一眼,默契的不再多言,躬身退出了寢殿。

  而陸銘也在殿門合上那剎,長呼口氣,散去了所有情緒。

  眼前這關已經平穩度過,接下來就看這位張皇后的表演了。

  …………

  「娘娘……」

  疾步跟在張嫣身側的貼身宮女青鸞,眼眶泛紅看著鬢髮略有散亂,臉頰高腫,卻始終維持國母儀態風度的主子,心頭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最終還是沒能忍住低聲哽咽道:

  「陛下,陛下他怎能這般對您……您分明什麼錯都沒有,不過是勸諫了幾句,便……」

  「住口!」張嫣腳步未停,聲音也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儀。

  「陛下貴為君主,豈是你所能非議的?」

  青鸞渾身一顫,立刻將後半截話咽了回去,但心頭的委屈和氣,卻使她那攥著帕子的手卻收得更緊了。

  她是帝後成婚時從娘家帶進宮的陪嫁丫鬟,伺候了整整七年,從未見過自家主子受這等屈辱。

  挨打、跪在金磚上被天子指著鼻子罵,被發配太廟思過抄經,末了還險些被石硯砸中後腦……

  這可是天子髮妻,是皇后啊,一國之母,怎能受這樣的罪!

  七年的伉儷情深,難道就換來了個這般結果?

  明明一切都是那老閹貨和客氏的錯,娘娘也確實屢次三番欲要探視都被聖諭擋了回來,此般勸諫更是以國本為重,陛下怎就不懂呢?

  張嫣不語,亦沒有解釋的意思。

  因為她沒法解釋,也不能解釋,連情緒都不能流露分毫。

  唯有死死扼住翻湧在心頭的悲慟與憤怒,如往常般繼續做那高高在上的一國之母。

  此去太廟,既是她和那假天子共議的結果,也是她必須要做的事。

  其一,為亡夫守靈。

  陛下屍骨不知被魏忠賢和客氏處理到了何處,別說斂屍下葬,甚至就連牌位都不敢立,她唯有借列祖列宗供靈處便宜行事,說說心裡話。

  其二,向列祖列宗請罪。

  她是朱家的媳婦,是大明的國母。

  如今不僅眼睜睜看著一個外人頂著朱由校身份坐上龍椅,還選擇聯盟,準備將大明江山親手交到一個外人手裡。

  即便對方說的再怎麼冠冕堂皇,展現了非比尋常的手腕和能力,可終究改變不了一個事實:龍椅上坐著的,不再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脈。

  其三,便是藉機向外界傳遞消息。

  她身為國母,被天子罰去太廟的消息註定瞞不住朝堂,也瞞不住那些與皇室利益深度捆綁的勛貴集團。

  再加上禁足、不許探視的口諭……

  屆時任憑勛貴集團再如何著急也無法前來太廟面見自己,唯有待到思過期滿,才能令府中女眷以探視皇后的名義合理入宮。

  而這,也是經過一月沉澱使魏忠賢和客氏戒心消減後,能繞開兩人眼線布局的最穩妥法子。

  反觀同樣離開乾清宮寢殿的客氏,則腳步異常輕快,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暢意與譏諷。

  不過在回到寢宮前,她還能忍住不說什麼,可一回到寢宮,將伺候的宮女太監盡數屏退後,便迫不及待將那憋了許久的話說給了魏忠賢。

  「張嫣那小妮子今兒總算遭了報應。」

  「自打她當上皇后那天起,便處處與我作對,仗著校哥兒那點夫妻情分,整日擺出副端莊賢淑的模樣,動輒拿祖宗家法說事,處處都想把我這個天子乳母趕出宮去。」

  「如今好了,她不僅遭了掌摑,還被罰去太廟思過抄經,事一傳出去,我倒看她還有什麼顏面和底氣繼續跟我作對……最有趣之處,掌摑她、罰她的人,還是個徹底徹尾的假貨。」

  心情極好的客氏越說越暢快,樂得眼睛都眯成了條縫。

  「改日我再讓人往太廟頭遞個話,叫她好生抄經思過,莫要再奢求什麼帝後情深了,今兒乾清宮種種便足見她七年之癢壓根比不上我這哺養陪伴之恩……」

  「客媽媽。」見客氏越說越止不住,坐在對面的魏忠賢忍不住出聲,打斷了這通滔滔不絕的發泄之言。

  「你難道就不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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