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國公來投


  至於這盤棋,會怎麼下,背後更深層次的用意又是什麼,李國潽暫時還看不出來。

  但無論如何,天子既然在下棋,那麼就註定朝堂局勢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相比已經隱隱察覺到端倪的李國潽,其他得知消息的各部官員,則還處在難以置信的震驚當中。

  他們屬實無法相信,伉儷情深的帝後竟會鬧到如此地步。

  等到反應過來,最先炸鍋衙門的是六科廊。

  禮科給事中葉有聲雖被發配太廟,但他的同僚們還在。

  都給事中劉懋連夜提筆洋洋灑灑寫下千言奏疏,痛陳『天子以一時之怒而辱國母,失天下臣民之望』。

  但想起葉有聲前車之鑑,又在末尾添了句『伏望陛下善保聖躬,毋傷伉儷之情』,算是把話鋒裹了層軟布。

  而另一邊的都察院裡,同樣徹夜燈火通明。

  左都御史房壯麗捏著茶盞在值房來回踱步,他是魏忠賢的人不假,但皇后被罰太廟這種事,就算他想裝聾作啞或等千歲示意,手下那幫御史也不會讓他安生。

  這不天還沒亮,十三道監察御史的摺子就堆了半尺高。

  他隨手翻了幾本,言行措辭一個比一個激烈,有人直接彈劾客氏離間帝後,還有人把矛頭指向了魏忠賢,暗諷內宦擅權、中宮見辱。

  「這幫酸儒,真當陛下會看這些摺子?」

  房壯麗冷笑,直接把幾本措辭最尖銳的摺子丟進了待焚銅盆里。

  但轉念一想,又彎腰把它們一一撿了出來,打算留著給千歲過過眼,省得不知自己的壓力。

  然而要說反應最為激烈的,無疑與皇室深度綁定的勛貴集團,不過都被英國公張維賢強勢壓住了。

  皇后張嫣與他雖無親屬關係,卻是他親眼看著坐上中宮之位的,前兩年閹黨妄圖通過誣陷其父張國紀妄圖動搖後位時,同樣是他出手相助方才平穩度過。

  故此,對這位皇后性子之剛烈、寧折不彎到了何樣程度,包括這些年與客氏的齟齬,外臣中也沒有誰比他更清楚。

  如今因逼諫被罰去太廟——

  說句大不敬的話,他其實並不意外,畢竟今兒天子在朝堂上就憋了一肚子火,皇后又因阻隔月余不曾侍疾,此般行徑無異火上澆油。

  唯獨令他不曾想到的,是天子的暴戾和處置方式。

  就算心頭再氣,也不該將髮妻、將一國之母羞辱到如此份上,下如此重手。

  揉了揉有些發疼的眉心,張維賢問向立在書房案前的管家。

  「朱純臣那邊什麼動靜?」

  管家躬身道:「回公爺,成國公下朝回府後砸了大半個正堂,聽說還活生生打死個不小心把茶水灑出來的丫鬟,不過……傍晚他在得知皇后娘娘被罰消息後,便挨到天黑讓人往東緝事廠衙門去了。」

  「蠢貨!」

  張維賢閉了閉眼,語氣里透照濃濃的疲憊與失望。

  「其先祖何等英雄,怎子孫一代不如一代?連陛下罰人的用意都沒能摸透,竟還以為投了閹狗就能拿回京營?那是與虎謀皮,找死!」

  今日朝會他雖然從始至終就沒發過一言,如內閣那三個老東西般坐壁觀花,但許些事卻心頭門兒清,也看得出陛下手腕絕非明面那麼簡單,結果朱純臣這個蠢貨居然想投效魏忠賢拿回世職。

  管家沒敢搭話,只小心試探問道:「公爺,那皇后娘娘?我怕會有人按捺不住跑去太廟或往御前遞摺子……」

  張維賢沒有立刻回答,端起早已涼透的半盞茶一飲而盡,蒼老眼眸里翻湧著誰也看不懂的情緒。

  「朱純臣不是一人,他既然決定投效閹狗,總得帶上些說得上話的人展現誠意。」

  「至於皇后娘娘……待禁足期滿,便讓夫人帶上六丫頭和幾位侯爺夫人入宮請請安吧。」

  …………

  與此同時。

  紫禁城,內值房內。

  魏忠賢靠在太師椅上捏著朱純臣托東廠遞來的拜帖,眉頭卻有些發皺。

  朱純臣會來,經那假貨提醒他已經不算意外,只是沒想到對方竟如此按捺不住性子。

  確實,一個世襲國公,手握勛貴集團大量人脈,又是鐵桿保皇派,將之收服,自己在朝堂上的棋路便又寬了幾分。

  可這本該暗中進行的事,現下卻被擺到了明面,以致許多打算還未開始就落了個空。

  現在就算讓朱純臣回去等些時日再來也於事無補。

  畢竟朱純臣世職被多奪本就招惹目光,下朝後他又砸了大半個正堂,丫鬟也打死一個,怕是成國公府的人去東廠遞拜帖時,就被張維賢一眾手底下人瞧了個正著。

  但即使如此,平添助力仍是不爭的事實。

  「他人呢?」

  魏忠賢將手裡拜帖隨手往案上一丟問道。

  恭敬立在身側的東廠掌班抱拳道:「回千歲,算腳程現下估摸快到宮門外了。」

  他帶著拜帖入宮,和朱純臣乘轎從側門離府差不多是同時進行的,這麼說並沒有什麼差錯。

  「直接帶他進來吧。」

  魏忠賢端盞淺飲了口熱茶,然後拿起手邊才添上筆墨不久的起居注繼續看了起來。

  約莫兩刻鐘左右。

  身著便服的朱純臣便在東廠掌班帶領下,低著頭穿過幾道角門,被領進了這間略顯逼仄卻布置極盡奢華的內值房。

  一進門,這位白日裡還趾高氣揚的成國公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朱純臣拜見九千歲!」

  魏忠賢沒有起身,也沒有虛扶。

  只是將視線從起居注挪開,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匍匐在腳邊的國公爺。

  「國公爺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你這大禮咱家可擔不起。」

  話雖這麼在說,魏忠賢卻毫無起身或讓人攙扶的意思。

  朱純臣也是個識趣的,對此不僅不憋怒,反而把頭埋的更低了,「求千歲救我!」

  「救你?」

  魏忠賢一副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之事的樣子,尾調拖的老長。

  「您是堂堂世襲國公,祖上從龍靖難,功勳赫赫。咱家不過一個伺候陛下的老奴,何德何能救國公爺?」

  朱純臣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滿是決絕。

  「千歲何必再試探?今日朝堂上的事,您也在場。」

  「昏…陛下一言奪我世職,那幫勛貴老朽一個比一個縮得快,英國公更是裝聾作啞。若千歲不救我,成國公府從此便只是個空殼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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