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算計
如果有機會,陸銘完全還可以藉此機會再做些別的事,布些局。
可如何辨別機會,抓住後又該如何實施,就不是他這個遠在京城的帝王所能時刻掌控的了。
得全憑負責此案的人自行拿捏。
但,魏忠賢終究是魏忠賢。
任憑陸銘將朱由檢去遼東說得再天花亂墜,怎麼看都是從大義出發,方方面面也盡站的住腳,仍無法瞞過他眼。
除陸銘憑對歷史熟知所盤算的向滿桂、趙率教釋放信號,及查案主官見機布局外,餘下打算全被瞧了個透透徹徹。
「那查案的人選呢?」
知道了這假貨真實用意,魏忠賢也不再有別的顧忌。
畢竟信王北上帶來的好處,除加強皇權、對山西百姓官員展露態度外,余者對他來說好處同樣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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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貨在乎軍心,他魏忠賢又何嘗不是?
唯有那真正朝自己動刀子的查案人選,才重中之重!
至於會選誰——
魏忠賢首先可以肯定對方絕對不是自己派系官員!
其次,信王都動了,那麼主理此案的人,份量自然也不能輕。
轉念間,兩個名字便浮現在了腦海。
一個是掛印期滿重回朝堂的次輔李國潽,而另一個,則是身為勛貴集團核心之一的英國公張維賢。
除此之外,整個朝堂地位高,且還不是自己派系的官員,再也尋不出別的人了。
不過相比張維賢,魏忠賢覺得這假貨選李國潽的可能性明顯會更多些。
因為張維賢執掌京營不好擅動,而身為內閣成員,兼禮部尚書、東閣大學士的李國潽就沒那麼多顧慮了,再加上降職調任四川的袁崇煥又是其學生,餘威尚在。
李國潽以坐師身份前往遼東,在軍中行事會更便易。
而事實也確如魏忠賢所料。
陸銘所指派總理次案的朝中大員,正是李國潽這位內閣次輔。
「既如此,那便按這個法子辦吧。」
對於預料中的結果,魏忠賢當即便應了下來。
信王離京於他有利,李國潽遠離朝堂核心權力中樞,也不算壞事。
只要消息和證據來源在自己手頭,任憑李國潽在遼東查個底朝天,也註定翻不起什麼浪來。
「不過既是要查邊軍貪墨大案,錦衣衛和東廠自然不能置身事外,除地方各衙門需得配合外,京城這邊隨行的錦衣衛和東廠人選,是你這位皇爺親自定,還是由咱家來安排?」
魏忠賢這話問的很刁鑽。
說是讓陸銘自己做決定,實際是在告訴陸銘你的子落完了,現在輪到我九千歲落子了。
陸銘心頭冷笑。
什麼錦衣衛和東廠人選,選來選去都是一樣。
還有讓他們隨行,擺明就是監視、隔絕消息,方便排除地方錦衣衛或東廠衙門裡某些不穩定因素,並讓相應官員好生配合演上場戲。
到時候,無論李國潽怎麼查,一切證據全都是提前準備好了的。
魏忠賢想讓李國潽知道什麼,李國潽才能知道什麼,不想讓李國潽知道什麼,即便李國潽把遼東翻個底朝天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是在秀肌肉,也是在施壓。
「朕對錦衣衛和東廠的人事不甚熟悉,就由老伴全權安排吧。」
陸銘說著,頓了頓。
「不過信王此行代天巡狩,關乎天家顏面,非同等閒。」
「他是藩王之尊,光是信王府那些個屬官跟著,朕不放心,更不合適,所以內廷這邊也得派攜得力的人跟著。」
見陸銘忽然提及內廷,魏忠賢不由輕笑了聲。
想藉此削弱他對宮禁的掌控,未免太天真了。
內廷皆歸他與客媽媽掌控,不管讓誰護持信王,結果都是一樣,還讓自己的人合理進入到了信王身邊。
「那不知章程是?」
陸銘手指篤篤在案面敲了會兒,方才在凝思中開口:「王體乾就很合適。」
「他為司禮監秉筆太監,天子近臣,此行伴信王身側記錄要案,既能平添信王威信,關鍵時候也好免去諸多麻煩同李國潽一道起草文書。」
「另,御馬監抽調禁軍勇士營五百、四衛營一千、糧草若干,並由兵仗局儘快落實相應兵刃火器。」
魏忠賢聞言,心頭疑竇頓生。
以王體乾資歷、品級,確實能完全代表天子威嚴,壓得住陣腳。
可問題是,
王體乾是他魏忠賢的人。
把王體乾放到信王和李國潽身邊,無疑把就近監視和鉗制的機會遞到了自己手裡。
還有御馬監、兵仗局……
御馬監卻是他和客媽媽的地盤,掌印也是他乾兒子,從中調出的禁軍,該聽誰的自然不用多說。
兵仗局的吳光成雖是個見風使舵的主兒,卻依附自己,不敢在這種事上出紕漏。
如此一來,護衛、糧草、軍械都捏在自己手裡,再加一個王體乾總攬內廷隨行一切事務,另有錦衣衛、東廠隨行……
無論怎麼看都像是服軟走個過場罷了。
但魏忠賢知道,事情絕非如此。
畢竟他和這假貨已經撕破臉,都開始朝自己遞刀子了,怎可能重拿輕放?
此間必有它意。
只是這種局面,他又實在想不到用意究竟為何。
見魏忠賢一時沉默沒有出聲,陸銘當即拍板,「既然老伴沒有意見,章程就這般定下了。」
說著,那擱置許久的硃筆,也被重新提起,開始在彈劾王之臣貪墨軍餉的摺子批紅。
魏忠賢沒有阻止,亦未出聲。
待他拿著摺子離開西暖閣前往司禮監擬旨時,繃了許久的陸銘,也隨之靠坐在了龍椅上長呼口氣。
從批紅到和魏忠賢撕破臉,再到互相落子,哪怕他熟知歷史,對精力仍是極大考驗。
不過好在,成了!
縱使魏忠賢疑心再重,再怎麼深諳權術,也看不透此舉的真實用意。
想到這裡,陸銘嘴角不由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魏忠賢啊魏忠賢,你只當王體乾趨炎附勢,甘居你之下。』
『可你卻忘了,一個侍奉三朝,和你一樣從最底層爬到司禮監掌印之位的太監最核心本事是什麼。』
『審時度勢,是能嗅處哪條船最穩當。』
『朱由校在時,你權勢滔天,他自然會選擇依附,尤其我還讓你取締了他位置成為司禮監掌印,營造出了聖眷正濃的假象。』
『同樣,我能給你的,也能收回。」
「只需等張嫣從太廟回來靜候張維賢按例讓女眷入宮請安,到時僅憑一道秘諭,一個隨時可以兌現的承諾,他就會成為我一枚釘在司禮監的暗子。』
『還有遼東閹黨……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