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你要把自己當誘餌?


  即便是瘸著腿,馬六的速度還是很快,鑽進客棧,順勢坐到一旁的桌子上,壓低頭,裝作食客。

  他壓低帽檐,斜眼朝身後瞥了一眼,兩個灰布衣朝著他的客棧走來。

  「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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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馬起身,左右看了一眼,急匆匆的跳到樓梯口,一瘸一拐的朝二樓走去。

  此刻。

  兩個黑風堂的殺手已經到了大堂,正四處打量著大堂里的人。

  馬六貼著樓梯,一步步朝二樓挪動,到了二樓,轉身朝最近的房間撞了進來。

  這正是林硯的房間。

  此刻。

  門被撞開的時候,林硯正光著半邊膀子換藥。

  陳實端著藥碗,拿竹片挑著藥粉往他後背撒。

  紗布揭到一半,傷口露出來,那道刀口結了層薄痂,邊緣泛著紅。

  門板砸在牆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林硯猛地回頭。

  一個黑影栽進來,摔在地上,拖著一條斷腿。

  臉上全是血,顴骨蹭破了一大塊皮,混著泥和汗。

  他在地上爬了兩步,看都沒看,下意識的猛地撲過來,一把攥住林硯的手腕。

  「別出聲。」

  「小心小命不保!」

  林硯被他攥得傷口一扯,疼得齜了齜牙。

  林硯低頭看著那張滿是血污的臉,認出人來,是馬六。

  他瘦了一圈,眼窩凹下去,眼白里全是血絲。

  斷腿用幾根樹枝草草綁著,樹枝上沾著幹了的黑血。

  他攥著林硯的手在抖,渾身都在抖。

  「你回來做什麼?」

  馬六聽到熟悉的聲音,先是一愣,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這時,房間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穩,一腳一腳踩在二樓地板上上,像尺子量過。

  黑風堂的人到了!

  馬六的臉刷地白了,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撲通跪下去,額頭磕在地板上咚咚響,壓低聲音,「林公子,救命,黑風堂的人追我,他們知道我泄了底,要滅口!求您了!我不想死!」

  林硯看著他,眼睛藏著壓制不住的笑意,他猜的沒錯。

  這個人三天前還在巷子裡嘴硬,被他放了,說好了回去交差,現在又跑回來,斷著腿,滿臉是血。

  如他設想的一樣。

  他沉默了一瞬,轉頭朝陳實道:「去軍營。找蕭磐石,就說林硯有難,快。」

  這個時候,他就是穿越者,也應付不了黑風堂的殺手。

  只能找幫手。

  沈山長說的也有道理,蕭磐石是邊軍,地方政權,他插不進手,他能信任。

  陳實知道事情緊急,把藥碗往桌上一擱,拔腿就跑。

  從後門躥出去,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林硯彎腰把馬六從地上拽起來,馬六斷腿使不上力,整個人掛在林硯胳膊上。

  林硯把他拖到床邊,指了指床底,「進去,別出聲。」

  「多謝!」馬六爬進去。

  林硯把垂下來的床單一拉,蓋住了他。

  可他沒注意地上留了一串血跡,從門口到床邊,點點滴滴。

  此時,門外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他坐回床邊,把衣裳拉好,深吸口氣,儘量讓自己淡定,端起那碗藥,慢慢喝了一口。

  「砰!」

  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灰布衣的瘦高個站在門口,腰間別著窄刃短刀,刀柄纏著黑布。

  他掃了一眼屋裡,目光落在林硯臉上,「今晚可見到生人?」

  林硯端著藥碗,手很穩,頭都沒抬,「沒有。」

  「是嗎?」灰布衣走進來,步子很輕,鞋底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

  他在屋裡慢慢轉了一圈,目光掃過桌上的瓶罐,掃過灶台上的藥罐。

  林硯喝著藥,臉上沒什麼表情。

  黑衣人見林硯年紀不大,還這麼淡定,肯定是沒見。

  他邁步轉身離開,剛邁出一步,忽然站住了。

  腳底聲音不太對。

  他猛地低頭看著地上,是血跡。

  灶台邊上,從門口到床邊,那道血跡還清晰地印在地板上,一滴一滴,像一串暗紅色的路標。

  灰布衣蹲下來,手指蹭了一下,放到鼻子底下聞,是血腥味。

  他站起來,轉身看著林硯,手按上了刀柄。

  「血。」

  「這是怎麼回事,你的房間為何會有血?」

  林硯也沒料到這些殺手這麼謹慎,按照小說套路,這些配角不是應該傻乎乎的嗎?

  「藥渣。」

  黑衣人冷笑一聲,拔刀,刀鋒在燈下閃了一下,他往前逼了一步,「再說一遍,人在哪?」

  林硯沒退,他後背抵著窗口的桌子,退不了。

  可他聲音沒變,「真的是藥渣,你不信。」

  「死到臨頭,還敢胡說八道!」灰布衣懶得再廢話,舉刀朝他劈來。

  「壞了!」林硯臉色巨變,這些黑風堂的殺手真是狠毒,說動手就動手。

  刀鋒離他面門不到半尺的時候,床底下突然躥出一道影子。

  馬六翻出來,手裡攥著那柄短刀,整個人撞進灰布衣的懷裡,刀尖從小腹捅進去,沒到柄。

  灰布衣悶哼一聲,低頭去看,刀已經拔出來了,血噴了一地。

  他倒下去,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可方才那聲悶哼,在夜裡格外清楚。

  這時,房間裡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

  馬六靠著床沿喘粗氣,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血,他攥著刀的手在抖,「完了,黑風堂全來了。」

  林硯站起來,把後窗推開一條縫。

  果然,巷子裡,也出現五六個黑影正朝客棧奔來,刀光在月光下一閃一閃。

  馬六一臉絕望,「最少還有十個在附近,今晚走不脫了。」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斷腿撐不住,又跌回去。

  林硯彎腰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架到牆角,他回頭看了一眼後窗,又看了看前門,前門也傳來了腳步聲。

  與此同時。

  林河也到了。

  他本來就是想趁著晚上出軍營來看林硯換藥的,可剛到巷口就看見一群黑衣人往客棧聚。

  「壞了!」

  「要出事!」

  大晚上的,一群手握刀劍的黑衣人,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黑風堂的殺手。

  他立馬從後牆翻上來,直奔林硯所在房間的窗戶,直接爬了上去。

  「砰!」

  門被踹開了。

  林硯一抬頭,三個黑衣人,明晃晃的三把刀。

  「一個也留,殺了他們!」

  「殺!」

  三個黑衣人衝進來,打頭那個舉刀就朝林硯砍。

  另外兩個朝馬六砍了過去。

  「誰敢傷我弟弟!」

  窗台前,林河一步躥上去,左手架住刀,右手一拳砸在那人太陽穴上。

  那人歪倒在地。

  後頭兩個準備殺馬六的,突然被林河打斷了。

  兩個人沒有多語,很默契的同時撲上來,一刀劈向林河肩膀,一刀刺向林河肋下。

  林河擋在林硯身前,肩膀硬扛了一刀,皮開肉綻。

  他反手攥住第二個人的手腕,一擰一拽,那人胳膊脫臼,刀脫手。

  第三個人的刀已經到了林河面前,林河側身一讓,刀鋒擦著他耳朵扎進牆裡。

  他順勢抄起桌上的藥碗砸在那人後腦上,碗碎了,人倒了。

  可門外還有人。

  更多黑衣人從巷子兩頭湧來,很快把客棧圍了。

  林河把林硯和馬六擋在身後,站在屋子中間。

  他身上已經挨了三刀,血順著胳膊往下淌,可兩條腿釘在地上不動。

  馬六靠在牆角,看著外頭黑壓壓的人影,低聲道:「林公子,今晚怕是……」

  林硯沒接話。

  他盯著窗外,忽然聽見一陣馬蹄聲。

  很密,很急,從巷子那頭由遠及近,馬蹄聲停在客棧門口。

  林硯突然笑了,「我們死不了!」

  下一秒!

  接著是一聲暴喝,嗓門又粗又響,震得窗紙都在抖。

  「放箭!」

  箭矢破空的聲音像一陣急雨,黑衣人還沒反應過來,前頭幾個已經中了箭,慘叫著倒地。

  蕭磐石騎在馬上,手挽長弓,一箭一個,他身後跟著十幾個騎兵,箭壺裡的箭像不要錢似的往外潑。

  黑衣人瞬間亂了陣腳,有的往巷口跑,有的往牆上躥。

  蕭磐石又射出一箭,正中一個頭目後背,那人撲倒在地,不動了,剩下的黑衣人見勢不妙,紛紛退進巷子深處,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里。

  「來人,繼續追!」

  蕭磐石則是跳下馬,大步走進客棧,直奔林硯的二樓房間。

  「林硯!」

  聽到動靜,林硯回了一句,「蕭將軍,我在!」

  蕭磐石闖進房間,看了一眼滿地屍首,又看了看林河身上的傷,最後目光落在林硯臉上。

  他有些無奈,語氣沉聲道:「你怎麼總攤上這種事?」

  林硯尷尬一笑,「說來話長。」

  蕭磐石沒再問,朝外頭的騎兵揮了揮手,「把這裡收拾乾淨,屍首拖走,血沖了。」

  騎兵們應聲而動。

  蕭磐石走到牆角,低頭看著馬六。

  馬六靠著牆,斷腿歪在一邊,手裡還攥著刀。

  蕭磐石看了一眼林硯,「這就是黑風堂那個活口?」

  林硯點頭道:「是,他叫馬六,黑風堂府城分舵的人。」

  蕭磐石蹲下來,看著馬六,「分舵在哪?」

  馬六喘著氣,看了林硯一眼,林硯朝他點了點頭。

  他這才道:「城東,槐樹巷,最裡頭那間。門上掛銅牌,刻著『風』字。」

  蕭磐石站起來,朝騎兵道:「去,把槐樹巷圍了,裡面的人,一個不留。」

  騎兵領命去了。

  蕭磐石回過頭來看著林硯,「你這小子,膽子真大,你查黑風堂,怎麼不早跟我說?」

  林硯嘆了口氣,實話實說,「我不確定誰可信。」

  「臭小子!」蕭磐石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現在信我了?」

  林硯看著他,沉默了一瞬,道:「你今晚來了。」

  蕭磐石沒再說什麼,解下披風扔給林河,「先包上。」

  林河接過披風胡亂裹在肩上,蕭磐石又看了看林硯後背的傷,眉頭擰起來,「你也得治,跟我回營。」

  然而,林硯卻是搖了搖頭,道:「我不能走,客棧里還有貨。」

  蕭磐石瞪了他一眼,「什麼貨比你命重要?」

  林硯看向角落裡那些面霜,「我的命,就是靠這些貨撐著的。」

  蕭磐石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到底沒再勸。

  他走到馬六面前,蹲下來,「今夜黑風堂不會善罷甘休的!」

  馬六苦澀一笑,「不會,今夜他們疼了,他們會在第二天,或者第三天來,他們不會放過我。」

  蕭磐石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林硯道:「今晚就算沒事了,可黑風堂在府城的實力還在,你查的那些事,黑風堂那邊肯定知道了,你打算怎麼辦?」

  林硯靠在床頭,後背的傷口又滲了血,可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等,等黑風堂那邊來人。」

  「什麼?」

  蕭磐石表情卻驟然僵住了,「硯哥兒,你……你要把自己當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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