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下誰人不識君？
次日一早，令狐羽早早就起來了。
「我去尋船，你在這等等。」令狐羽道。
「嗯。」蔡清雪道，「那個……昨天晚上的事……」
「不必再提，到此為止。」令狐羽厲聲道。
他語氣冰冷得像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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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有意隨流水，可流水無心戀落花。
「人與人之間總是不期而遇，而我選擇淺嘗即止。」令狐羽心中嘆息道，「我對她何止半點真心……」
蔡清雪：「……」
……
青蓮城，修士專屬的江河泊口處。
令狐羽買了一張地圖：「青蓮城，順江而下五十里是大澤城，再往下一百里就到南玄北宗地界了，之後就是流風城……呦！這不是我家嗎？」
來南玄北宗一年多了，他都沒回過家。
雖說修士仙凡兩隔，但令狐羽還是割捨不下那份情。
「順道可以回去看看，停兩天也沒事。」令狐羽在心中默默盤算。
「瞧一瞧，看一看了！靈船船票低價甩賣！十靈石一張！從青蓮城到花城，一口價！」
「我去這麼貴！你怎麼不去搶？以前不是只要兩塊靈石嗎？」
「唉，這也沒辦法。南玄北宗和南元宗這不又打起來了嗎？靈船途經兩個勢力的界域，風險很大。」
令狐羽聽到價格後也是破口大罵：「艹！你賺這錢良心不會痛嗎？」
他現在全身上下只有不到三塊靈石，萬年靈乳液他是不可能拿出來換靈石的，因為會引人注意。
「咦？這是什麼？」令狐羽在遠處船口方向，突然發現了一個攤位。
只見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家師將遠行，往北寒州傳道，現求送別詩一首。送別地在玉龍雪山，飛雪崖跨州傳送陣，雪景蒼茫，多有渡寒雁南飛。要求：對仗工整，情感真摯。
酬勞：【二十靈石】
「靠？二十靈石！作一首詩？這我會呀！」令狐羽瞬間就被吸引了。
攤主是個中年儒士，衣衫簡樸，算不得雍容華貴：「諸位有文采者，可大膽上前一試。」
令狐羽沒有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絲一毫的靈氣波動：「是凡人嗎？不對！應該是他的境界高於我許多！」
「二十靈石是真是假？你這窮酸秀才真的拿得出嗎？」有人質疑道。
中年儒士笑了笑，伸出手指，一個墨色「存」字顯現而出，隨後攤位上白光一閃，二十塊靈石整整齊齊排列而出。
「這是……本命字！」那人嚇得臉都白了，他急忙低頭認錯，「前輩恕罪！晚輩嘴賤眼拙，不知前輩身份！還望前輩饒了我這一次！」
本命字！儒家修士的神通之一！
能夠修出「本命字」的修士，境界至少要達到通玄境！而那人只是一個行氣七重。
「無妨。」中年儒士淡笑道，「我善讀書，但實在不善做詩，諸位有才華的，都可以來此吟詩。若中我意了，這二十靈石便拿走。」
本命字一出，不少人都圍了上來，原因無他，都是那二十靈石吸引過來的。
「前輩，我有一詩，願意一試。」說這話的是一位大腹便便的紫袍男子。
他說道：
玉龍山上雪紛紛，
鴻雁南飛向日奔。
師尊遠赴寒州去，
一路平安莫忘根。
「通俗明了，但……毫無波瀾。」中年儒士搖搖頭。
「切！這種一看就是沒讀過書的。只知道表，不知道里。」一妙齡女子站了出來。
「女兒家家的，懂怎麼做詩嗎？」紫袍男子臉上青一陣紫一陣。
女子沉思片刻，說道：
危崖風霰逐飛鴻，
此去冰荒啟道宗。
萬里雲山雖阻隔，
遙同明月照南北。
「這詩不錯，其中有深意。我與師雖隔著千山萬里，但共望明月，可寄相思之情。」中年儒士點了點頭，「勝過前一首詩。」
「怎麼樣？」女子笑道。
「這……這……」紫袍男子一時語塞。
這時人群里又走出一位青衫書生，手持摺扇，神采奕奕，朗聲道：
玉龍千仞雪如煙，
飛雁南歸辭舊年。
師向寒州傳道去，
孤崖獨立送長天。
中年儒士聽完，眼睛一亮，捋須點頭：「好！此詩切景切情，深得我心！」
「你是青山書院的？」中年儒士問道。
「正是，不知前輩，可是我青山書院長老？」青衫書生道。
「不是，我是白鹿書院的。」中儒士道。
「原來如此。」青衫書生道。
妙齡女子不服，撇嘴道：「前輩，這詩雖好，但也未見得就無可挑剔。」
中年儒士抬手打斷她：「不必爭了，這首詩確實比方才諸作都勝出一籌。若無人再作，這二十靈石便歸這位公子了。」
圍觀修士紛紛嘆息，有的搖頭，有的拱手道賀。
「不愧是青山書院的弟子，吟詩作對，果然有一手！」
「別看了，我們平日裡除了修煉，那就是修煉，哪還有時間琢磨怎麼吟詩作對。」
……
「前輩，既然沒有人再做詩句，那這二十靈石可就是我的了。」青山書生道。
中年儒士四下張望，不見有人出聲，也便應允了他：「也罷，全場就數你這首詩最有水平，拿去吧。」
青衫書生面露喜色，正要上前領賞。
可就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打斷了他：「且慢！我有句詩，不知可否一爭高下。」
令狐羽從人群中擠出，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哦？那兄台請說吧。」青衫書生和氣道。
令狐羽口中吟道：「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
「嗯……有意境了，眼下正處深秋轉初冬，千里黃雲倒也貼切，後面那句『北風吹雁雪紛紛』，也無歧義，只不過有些平淡……」中年儒士心想道。
青衫書生搖搖頭：「比喻挺貼切，但毫無波瀾，還欠些火候。」
妙齡女子，與紫袍男子也如是。
令狐羽看著他們，嘴角不經意間勾起了弧度：「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最後兩句出來，全場一片寂靜！
中年儒士面容瞬間凝固，眼中精光暴漲。
妙齡女子張大了嘴，紫袍男子手裡的摺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青衫書生瞪大了眼睛，嘴唇半張。
良久，中年儒士深吸一口氣，鄭重道：
「小友此詩……氣象雄渾，胸襟萬里，我平生所見送別詩，無出其右者。」
他手指輕點，二十塊靈石整整齊齊推到令狐羽面前。
「這二十靈石，是你的了。」
令狐羽接過靈石，心中暗笑：「小樣你面對的可不是我，而中華上下五千年，歷朝歷代的大詩人。」
抄詩，那多是一件美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