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譚福擺爛了
譚福最近的日子過得還算太平。
自從上次馮文淵判了高洋帳目清白、又給了販鹽權之後,譚福就徹底熄了跟高洋較勁的心思。
不但熄了,還隱隱有幾分慶幸。
幸好當初沒真把高洋往死里得罪,要不然鄭博源的下場就是他的前車之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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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家多大的勢力?
滎陽鄭氏,朝中有人,涼州有田,結果怎麼著?
鄭博源被攆出涼州,半道上人就沒了,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鄭博達更慘,滿門一百七十三口一夜之間被屠了個乾淨,涼州刺史判了懸案,西涼王親自下令結案。
雖然官府對外說是一夥流竄的馬匪幹的,但譚福又不是傻子。
鄭家剛得罪了高洋沒幾天就遭了滅門,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所以當高洋最近招同化鮮卑人的時候,譚福選擇了裝聾作啞。
但最近他發現,裝聾作啞也不太好使了。
問題出在人口上。
高洋的產業越做越大,需要的人手也越來越多。
鹽礦、酒坊、磚窯、商隊、建築隊,再加上那三百脫產老兵和五百半軍事化的輔兵,光是直接給高洋幹活的人就有小兩千號。
這兩千號人拖家帶口,加上高洋從流民中招募的匠人和農夫,再加上被高洋收編的那些鮮卑人,青石縣的常住人口在短短几個月內暴漲了一大截。
譚福翻出上一季的戶冊一看,腦仁都疼了。
青石縣在冊的戶數比去年同期增加了將近四成。
四成!
要知道,大虞官員考核最重要的指標之一就是戶口增減。
戶口增加了,說明你治理有方,百姓安居樂業,該升官升官。
戶口減少了,說明你治理無方,百姓流離失所,該滾蛋滾蛋。
按說青石縣戶口暴增四成,譚福應該高興才對。
但他高興不起來,因為隨之而來的是一大堆雞毛蒜皮的麻煩事。
新來的流民要落戶,落戶要核實身份、丈量田畝、登記造冊。
鮮卑人要辦暫住文書,暫住文書要擔保人畫押。
商隊要開路引,路引要蓋縣衙的大印。
更別提每月一次的賦稅徵收、每季一次的戶籍核查、每年一次的徭役攤派……
縣衙里滿打滿算就二十來號人,譚福每天從早忙到晚,案頭上的文書摞得比他腦袋還高。
他老婆派人送來的飯熱了三遍又涼了三遍,等到他終於有空吃的時候已經坨成了一團麵糊糊。
更要命的是,不管他處理什麼事情,最後都會發現繞不開一個人。
高洋。
兩個流民爭一塊宅基地,他派人去勘查,發現那塊地已經被高洋的磚窯徵用了。
商戶報備貨物要過關卡,他批了文書,結果發現關卡是青石關的守軍管的,守軍的頭兒是周岳。
鮮卑人打架鬧事,他派人去抓,捕快剛把人鎖上,鄧忠就騎著馬來了,說這人是他手下的輔兵,要帶回去軍法處置。
譚福一開始還試著跟高洋講道理,派師爺去青牛村遞話,說鮮卑人犯了事理應交由縣衙審理。
師爺回來的時候臉都是綠的,說高將軍倒是很客氣,請他在食堂吃了頓飯,還送了他兩罐白鹽當伴手禮,但人就是不放。
高將軍的原話是:「鮮卑人現在歸青石縣管不假,但他們同時也是我高洋的兵。軍中的規矩,犯了錯的兵由軍法處置,還輪不到縣衙插手。」
譚福氣得摔了三個茶杯,但摔完之後還是沒辦法。
他知道高洋說的是歪理,但歪理也是理。
高洋手裡有兵,那些兵確實也是他的兵,縣衙的捕快加起來不到三十個,連那些輔兵的一個手指頭都打不過。
更讓譚福窩火的是,孫明遠那廝自從上次在公堂上丟了面子之後,就徹底跟他決裂了。
以前孫明遠雖然不老實地,但至少在縣裡的士紳中間能幫他周旋一二。
現在好了,孫明遠逢人就說譚福無能,連個獵戶出身的縣尉都壓不住,青石縣真正說了算的是高洋,他譚福就是個擺設。
這話雖然難聽,但譚福心裡清楚,說得不算全錯。
這天下午,譚福批完了最後一摞文書,把毛筆往筆架上一擱,靠在椅背上長嘆了一口氣。
他的師爺姓周,五十來歲的老秀才,是個老實本分的人。
「大人,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周師爺端了杯熱茶過來。
「身子倒沒事,就是心累。」
譚福接過茶喝了一口,苦著臉說,「你說說,這青石縣到底是朝廷的青石縣,還是他高洋的青石縣?
我這個做縣令的,辦什麼事都要先想想高洋那邊會怎麼反應,這官當得也太憋屈了。」
周師爺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大人,這話可不敢亂說。高將軍現在是西涼王跟前的大紅人,連王爺都給他站台,您跟他較勁不是自討苦吃嗎?」
「誰說我要跟他較勁了?」譚福把茶杯往桌上一頓,「我是說,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縣衙要處理的事務越來越多,我這邊人手不夠,效率也跟不上。
可每件事到了高洋那邊,他不是有兵就是有錢,總能繞開縣衙自己辦了。
長此以往,青石縣的百姓只知道有高洋不知道有縣令,我這個縣令的面子往哪擱?」
周師爺一驚,試探著說:「大人,您可別……」
「我的意思是,與其這麼彆扭著,不如索性把他也拉進來。」
譚福打斷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縣衙大院。
「他現在是青石縣的縣尉,按朝廷的規矩,縣尉分管治安和軍務。
但青石縣眼下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流民、鮮卑人、商隊、關卡,這些事都跟高洋有關係。
我想讓他派幾個人到縣衙來,專門協助處理這些事務。
這樣既省了我跟他反覆溝通的麻煩,也免得下面的人兩頭跑。」
周師爺瞪大了眼睛:「大人,您這是要讓高洋的人進縣衙辦事?」
「不是進縣衙當官,是協助處理政務。
比如流民落戶的事,高洋那邊肯定有登記名冊,讓他的人直接把名冊匯總了交到戶房來,不比我們一個個去核查快得多?
再比如鮮卑人的暫住文書,高洋那邊有擔保人,讓他的人統一辦好了一起送來,也省得鮮卑人天天跑來縣衙按手印。」
周師爺琢磨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這倒是個法子。反正這些事本來就繞不開高將軍,與其讓他在外面遙控,不如讓他的人直接參與進來。這樣一來,事情辦得順了,功勞是您縣太爺的;事情辦砸了,責任是他高洋的。」
譚福乾笑了兩聲,他倒沒想那麼多,不過周師爺這麼一說,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就這麼定了。你幫我擬封信,措辭客氣一點,請高將軍派幾個得力的人來縣衙協助處理鮮卑人和流民的事務。
就說青石縣人口日增,政務繁忙,本縣人手不足,請高將軍鼎力相助,共襄盛舉。」
周師爺應了一聲,轉身去擬信了。
譚福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又喝了一口,忽然覺得心裡鬆快了一些。
他想得很簡單。
既然鬥不過高洋,那就不鬥了。
反正自己在青石縣的任期還有不到兩年,熬過這兩年,想辦法調走就是了。
這兩年裡,只要不出大亂子,靠著高洋招攬流民增長戶口的政績,他說不定還能在考評上得個優等,換個更好的地方當官。
至於青石縣的實際控制權在誰手裡,他管不著,也不想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