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徵兵，求賢
青石縣，縣尉衙門外。
幾個大箱子打開，銅錢、銀餅擺得整整齊齊。
高洋坐在台階上，嘴裡叼著根草，看著鄧忠在門口唱名放軍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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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從街上排出去老遠，老兵和新兵混在一起，臉上都是實打實的笑。
當兵吃糧，在別處是句空話，在青石縣卻是真金白銀。
自從高洋當上北地中郎將，消息傳開，趕來青石縣投軍的人就沒斷過。
高洋說了，北地中郎將府擴軍，舊人三千，再招兩千，總共五千之數。
名額看著不少，可來的人更多。
青石縣東門外設了個校場，每天都有兩三百號人排隊應募。
趙破軍帶著幾個老卒負責選拔，舉石鎖、拉硬弓、跑步、騎馬，一樣不落。
「將軍定的規矩：能拉八斗弓、騎劣馬跑十里不喘的，才能入騎兵。能扛兩袋糧跑五里、聽鼓聲不亂的，才能入步兵。
達不到的，去修城、開荒、當輔兵，別占正兵名額。軍餉一樣發，但刀尖上的活，不是誰都能幹！」
饒是如此，來投軍的人依然多如過江之鯽。
高洋的兵，除了每月足額發餉，吃食管夠，甲冑齊全，受傷有撫恤，戰死有燒埋銀子，家眷還能在青石縣分地種。
這些在別處想都不敢想。
尤其是那些從鮮卑歸附部落里出來的青壯，聽說高將軍招兵，跑得比漢人還積極。
以前在草原上給人當牛做馬，現在給高洋當兵，穿上統一的甲衣，拿一樣的餉錢，逢人還能挺直腰板說「老子是高將軍的兵」。
頗為體面。
鄧忠罵罵咧咧地發完了新兵營的餉，一抬頭看見高洋坐在那兒啃指甲，氣不打一處來：
「將軍，你要麼進去，要麼幫我發。你坐那像個監工似的，我心裡發毛。」
高洋把草莖吐了，笑著說：「你發你的。我這不是在給你壯膽嘛。」
「壯個屁。」鄧忠嘟囔著繼續唱名。
高洋確實不是閒坐。
他在算帳。
五千人的直屬兵馬，每天的糧食、馬料、軍械、軍餉，還有定期操練的消耗，一樣一樣在他腦子裡轉。
這年月養兵就是燒錢。
尤其騎兵，一人雙馬甚至三馬，草料消耗頂五個步兵。
五千人里他準備養一千五百騎兵，光這部分的每月開銷，就夠以前的青石縣吃上大半年。
但也必須養。
仗打到現在，高洋很清楚，真正能在關鍵時刻翻盤的，還得是騎兵。
而一支真正精銳的騎兵，裝備、訓練、戰馬、經驗缺一不可。
這些都要靠錢堆出來。
好在高洋現在不缺錢。
白鹽和烈酒的生意，已經做到了涼州九縣。
青石縣的商隊最遠走到了楚地邊境，一車鹽能換半車銅錢。
再加上剛從草原上繳獲的牛羊馬匹，光是戰馬就夠再裝備兩千騎兵。
「陸機。」高洋扭頭叫了一聲。
陸機正從衙門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紙：「將軍，這是按你的要求擬的《求賢令》。你看看措辭。」
高洋接過來掃了兩眼，皺了下眉。
陸機寫得很講究，引經據典，什麼「蓋聞致治之世，必有非常之人」，什麼「昔伊尹負鼎，傅說版築」，開篇先來了一串典故。
「太酸了。」高洋說。
陸機有點受傷：「將軍，這是我斟酌了三個時辰寫的。」
「我知道。寫得很好，但沒用。我要找的不是那些能寫漂亮文章的讀書人。我要找的是能幫我幹事的人。
會帶兵的、會管糧的、會算帳的……你寫得再雅，那幫真正有本事的人不看這個。」
陸機沉默了一下，點點頭：「將軍的意思是，寫得直白些。」
「對。就寫清楚三件事：
第一，不看家世出身，只看本事。
第二，來了先試事，試得好就地任用，錢不少給。
第三，不管你是讀書人還是匠人還是武夫，到了青石縣，憑本事吃飯。」
高洋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加一條：有真本事，但出身不好、從前跟錯了人的，本將不追舊帳。」
陸機一怔：「將軍，這條怕是會惹人非議。」
「怕什麼？這世上被家世耽誤的人多了去了。我要的就是這些人人不敢用的。你把這條放進去，那些藏著掖著的人，才敢來。」
陸機看了高洋一會兒，忽然笑了。
「將軍，有時候我真覺得你不像個獵戶。你這些話，有些當世大儒都不一定說得出來。」
高洋沒好氣：
「大儒就是吃太飽了。去寫吧，寫完了讓柳文昭抄，各縣張貼，其他州郡也傳出去，別管能不能找到人，先傳出去再說。
往北邊的歸附部落也送幾份去。鮮卑人里也有識字的大智慧者，別光在漢人堆里找。」
……
半月之內，高洋的《求賢令》貼滿了涼州大小縣城。
「北地中郎將高洋，昔為山中獵戶，今為朝廷命官。深知英雄每困於草莽，賢才多沒於市井。
今開府建牙，特發此令：凡有一技之長者，無論出身貴賤、無論漢胡、無論從前有過何過錯，皆可來青石縣應募。
或善將兵，或善理民，或善農事，或善工匠，或善商賈，或善醫藥，但有所長，本將必量才用之。
試用一月，給俸祿；試用期滿，授實職。本將用人，只問其才，不問其面。」
意思是，不管你長得如何、出身如何、名聲如何，只要有本事，都能來。
涼州士林震動。
有老儒生當街痛罵：「獵戶矯詔求賢，置聖人政於何地？斯文掃地，斯文掃地！」
也有人嗤之以鼻：「說得好聽，去了還不是給人當苦力。」
但更多的人，尤其那些鬱郁不得志的寒門子弟，眼睛亮了起來。
大虞的官場，自開國以來就是看門第的。
郡縣推舉孝廉、茂才，名額常年被世家大族把持。
寒門讀書人別說做官，能在縣衙里謀個抄書的差事，都得看人臉色。
高洋這道令，全是頭一遭。
消息傳開不到十日，通往青石縣的官道上就多了許多風塵僕僕的身影。
青石縣東門外專門設了「求賢館」。
高洋本來想叫「招賢館」，陸機說不如「求賢」二字更顯誠意，高洋從了。
求賢館不大，但五臟俱全。
前廳登記，後院試事，側屋有茶飯供應。
柳文昭被高洋臨時調來負責此事，帶著幾個文書寫寫記記，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來的人實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