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他癲了
一個時辰後，北地王府的正殿裡，擠滿了人。
官員、將領、坊正，還有十幾位被「請」來的世家家主。
個個面色惶然，眼神躲閃。
李璋高踞主位，看著下面這群人，心裡那股掌控一切的錯覺又回來了些。
「諸位……長安危局，想必大家都清楚。高洋賊子圍城，意圖不軌。值此危難之際，正是我等同心協力，共保家園之時。」
他頓了頓，觀察著眾人的反應，可惜，看到的更多是麻木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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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本王有三條命令，需諸位一體遵行。」
「第一，各家所有家丁、護院，凡年十六以上、五十以下，身體健全者，全部登記造冊，三日內由家主親自領至軍營，編入守城隊伍，協同官軍防禦！」
此言一出，下面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和騷動。
家丁護院是各大戶看家護院、維持產業的基本力量，交出去，等於把自家的安全和底氣交出去一半！
「第二，」李璋不等他們消化，繼續道，「長安守城，需錢糧支撐。官倉儲備有限，需諸位慷慨解囊。
每家，按家產估值，上繳三成錢糧物資，充作軍資。三日內交割完畢。」
「第三，」他目光掃過那些家主，「非常時期，需上下齊心。即日起，各家主需輪流上城牆督戰，與將士同甘共苦。若有臨陣脫逃、懈怠不前者，嚴懲不貸！」
三條命令，條條要命。
下面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一個姓張的富商，仗著平時給李璋送過不少禮，壯著膽子開口：
「王爺，這……這家丁是看護宅院、打理店鋪的，若都抽走了，家中婦孺、產業……恐有不妥啊。還有這三成家產……實在……」
「不妥？是家產重要，還是長安城重要？是你們那點看家護院的人重要，還是擋住高洋大軍重要？
張老闆，你是不是覺得，高洋進了城，會對你家更『妥當』？」
張富商被他看得渾身發冷，不敢再說。
另一個趙家的家主，也是長安有頭有臉的人物，硬著頭皮道：
「王爺，我等自然願為守城出力。只是這三成……數目實在巨大，可否……酌情減免一些？或分期繳納？」
「減免？分期？」
李璋笑了，笑容里滿是嘲諷。
「趙公，你是不是還在想著，等高洋進了城，你家的錢糧一點不少，還能換個新主子繼續享福？」
趙家主臉色一白，連連擺手：「不敢，不敢……」
「不敢就好！」李璋猛地提高聲音，「這三條，不是商量，是軍令！明日午時，本王要先看到韋家那些逆賊的人頭掛上城牆！
後日，本王要看到各家丁壯的名冊！大後日，本王要看到第一批錢糧入庫！」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誰做不到，或者陽奉陰違，韋家就是榜樣！王朗就是榜樣！都聽清楚了沒有？！」
殿內一片死寂，然後是參差不齊、帶著顫抖的回應：「聽……聽清楚了……」
李璋滿意地坐回去，卻不知道，他這番操作，真正點燃的，不是忠誠和恐懼，而是徹底的反抗之火。
韋家還沒殺，王朗又下了獄。
現在又要抽人、要錢、要命。
這是要把所有人往死里逼啊！
散會之後，各家家主走出王府時，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互相之間，連眼神交流都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絕望和憤恨。
「這是不給我們活路啊……」有人低聲咒罵。
「三成家產？他李璋怎麼不去搶！」
「家丁都抽走了，家裡怎麼辦？等著被亂兵搶嗎？」
「我看他瘋了，真瘋了……」
這些話，不敢大聲說，但像毒菌一樣，在長安最有權勢的階層里迅速蔓延。
而李璋，還沉浸在自己「雷霆手段」帶來的虛假權威感中。
他覺得自己終於掌控了局面。
卻不知，那看似平靜的長安城，底下已是沸騰的岩漿，只差一個出口，就要噴發。
第二天，高洋照例帶著一隊親兵，來到長安西門外，距離城牆一箭之地。
他沒打算攻城，就是來看看，順便再給李璋添添堵。
城頭上，守軍明顯比往日多了，旗幟也插得更密，但那股緊繃中透著惶然的氣氛，隔老遠都能感覺到。
高洋讓親兵喊話。
「城上聽著！涼州牧、安西將軍高公在此！請北地王李璋答話！」
喊了幾遍，城頭一陣騷動。
過了一會兒，李璋的身影出現在垛口後面。
他沒穿盔甲，只著一身親王常服，但臉色陰鬱得能滴出水，眼袋深重，顯然沒睡好。
「高洋！」
李璋的聲音從城頭傳來，嘶啞中帶著恨意。
「你圍我長安，侵我疆土，還敢在此狂吠！當真不知死活！」
高洋在馬上笑了笑，「李璋，話別說這麼難聽。咱們之間的帳，誰先算的，你心裡沒數？
從李湛到鄧逸雲，再到你，一次次找我麻煩，我高洋只是自衛反擊而已。」
「自衛反擊？」
李璋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刺耳。
「你一個泥腿子獵戶出身，僥倖得了點軍功，就敢妄稱牧守，侵吞王土，也配談自衛？你分明是狼子野心，圖謀不軌！是亂臣賊子！」
他開始罵，越罵越難聽，越罵越無所顧忌。
「高洋！你就是個走了狗屎運的賤種！靠女人發家的軟飯王！靠著陰謀詭計、偷襲暗算才僥倖贏了幾場，真當自己是名將了？我呸！」
「你在涼州乾的那些事，別以為本王不知道！勾結鮮卑韃子，屠殺漢人家族，私設官學，培植黨羽，哪一條不是死罪？！」
「還有你那個老婆，沈若蘭，一個村婦，也配當誥命？聽說你還想納妾？長安陳家的女兒是吧？
怎麼，攀不上真正的世家，就只能找這種商賈之女充數？真是烏龜配王八，一路貨色！」
「你手底下那些人，周岳，一個被邊軍除名的逃犯！陸機，一個在江東混不下去的破落戶！
墨玄章，背主求榮的小人！還有那些鮮卑混血，給你當狗你還當真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