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洛陽
接下來的三天,涼州軍和江東軍各自準備。
雲梯、衝車、投石機,源源不斷運到城下。
江陵城內,蒯越也沒閒著。
他下令拆毀民房,收集磚石,加固城防。
又組織百姓,編成民兵,協助守城。
整個江陵城,如臨大敵。
第三天,清晨。
高洋和孫策同時下令,總攻開始。
戰鼓震天,號角齊鳴。
涼州軍攻北門,江東軍攻南門。
箭矢如雨,滾石如雹。
城頭上,守軍拼死抵抗。
但這一次,攻城的力度遠超以往。
涼州軍的投石機,把數百斤的石塊砸向城牆。
江東軍的弩車,射出一支支丈許長的巨箭。
江陵城牆雖堅,也漸漸支撐不住。
「將軍!北門城牆裂了!」
「南門箭樓塌了!」
蒯越咬牙:「堵住!用沙袋堵住裂縫!箭樓塌了,就用磚石壘!」
守軍拼命堵漏。
但裂了一處,又裂一處。
塌了一座,又塌一座。
從早上打到中午,江陵城牆千瘡百孔。
守軍死傷慘重,民兵更是潰不成軍。
「先生,」蔡瑁渾身是血,「撐不住了……」
「撐不住也得撐!」蒯越嘶吼,「城破了,咱們都得死!」
「可……」
正說著,北門方向傳來巨響。
緊接著,歡呼聲震天。
「城破了!城破了!」
蒯越臉色煞白。
北門……破了。
涼州軍如潮水般湧進城內。
南門的江東軍見狀,也加緊了攻勢。
很快,南門也破了。
兩路大軍,在城內會師。
守軍徹底崩潰,四散逃竄。
蒯越被親兵護著,往城中心退。
但沒走多遠,就被一隊騎兵攔住。
為首一員大將,正是高洋。
「蒯先生,久違了。」
蒯越看著高洋,慘笑:「秦王殿下,好手段。」
「過獎。」高洋淡淡道,「投降吧,我留你性命。」
「留我性命?」蒯越搖頭,「我若降了,荊州數十萬軍民,豈不是任你宰割?」
「你不降,他們一樣要死。」
「那不一樣。」蒯越挺直腰板,「我蒯越雖不是英雄,但也不是懦夫。要我投降,除非我死。」
高洋看著他,良久,點點頭:「好,我成全你。」
他一揮手。
騎兵一擁而上。
蒯越拔劍,做最後的抵抗。
但他一個文士,哪裡是騎兵的對手。
片刻,就被亂刀砍死。
高洋下馬,走到蒯越屍體前。
這位荊州第一謀士,就這麼死了。
死得壯烈,也死得無奈。
「厚葬。」高洋吩咐。
「是。」
這時,孫策也帶人趕來。
「秦王殿下,江陵已破,荊州門戶洞開。接下來……」
「按盟約,江北歸我,江南歸你。」高洋道,「不過江陵城,我要了。」
「江陵?」孫策皺眉,「盟約里沒說江陵歸誰……」
「現在說了。」高洋看著他,「江陵扼守長江,位置重要。我要在這裡設互市,就不能給你。」
「那江南的地盤……」
「江南三郡,全歸你。」高洋道,「另外,我再送你一萬石糧食,三千匹戰馬,作為補償。」
孫策心動了。
江南三郡,地盤不小。
再加上糧食戰馬,這筆買賣划算。
「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人擊掌為誓。
江陵之戰,就這樣結束了。
高洋得了江北,孫策得了江南。
荊州,被一分為二。
江陵城的硝煙還沒散盡,「秦王」高洋的名號就和江北的地盤一起,插遍了荊州大地。
消息傳得比八百里加急還快。
「聽說了嗎?秦王把荊州給劈了,江北歸了他,江南給了孫策!」
「蒯越大軍都沒了?那可是荊州最硬的骨頭!」
「硬?在秦王面前,蒯越那點算計跟紙糊的一樣!連長安的北地王、蜀中的巴王都栽了,他蒯越算老幾?」
茶館裡,說書先生唾沫橫飛,把江陵之戰說得天花亂墜,重點突出秦王殿下如何料敵先機,如何與江東猛虎聯手,如何一戰定乾坤。
底下聽眾聽得如痴如醉,仿佛親眼所見。
而在洛陽的朝堂上,氣氛卻像結了冰。
龍椅上的李乾元,臉色灰敗,連發怒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看著殿下噤若寒蟬的群臣,尤其是為首的盧承業,心裡只剩冷笑。
「荊州已失,潼關之外,儘是秦王旗號。」
李乾元的聲音乾澀,「諸卿,有何良策啊?」
良策?有個屁的良策!
殿內一片死寂。
要兵無兵,要將無將,國庫跑老鼠都比官員跑得勤快。
高洋的兵鋒,已經頂到了潼關的鼻子底下,守將唐憲的求和信半個月前就遞上來。
不是請求朝廷增援,是請求朝廷別瞎指揮,他要「審時度勢」。
這「審時度勢」四個字,翻譯過來就是「看情況投降」。
盧承業額頭冒汗,硬著頭皮出列:
「陛下……為今之計,唯有……唯有遣使議和,許以厚爵,暫緩其兵鋒,再從長計議……」
「議和?」李乾元聲音高了八度,帶著破音,「拿什麼議?錢?糧?還是你們盧家的閨女?!」
盧承業老臉漲紅,不敢接話。
「從長計議?朕看是等著高洋來給朕換個地方『計議』!」
李乾元猛地咳嗽起來,旁邊內侍連忙遞上絲帕,上面赫然帶著血絲。
殿內更加安靜,只有皇帝壓抑的咳嗽聲。
半晌,李乾元喘勻了氣,疲憊地揮揮手:「都下去吧……議和?呵,誰去議,議什麼,你們……看著辦吧。」
看著辦?這話等於把皮球又踢了回來,也等於放棄了最後的掙扎。
散朝後,盧承業沒回府,直接鑽進了幾個心腹大臣的密室。
「盧公,陛下這是……放棄了?」一個官員聲音發抖。
「不放棄又能如何?」盧承業神色陰鷙,「唐憲靠不住,武關那邊被高洋的偏師盯著,洛陽城裡的守軍,吃空餉的比能拿刀的還多!怎麼守?」
「那咱們……」
「兩頭下注!」
盧承業咬牙,這是他盧家的老傳統了。
「高洋勢大,不可力敵。但他要坐天下,總得有人幫他治理吧?我們盧家,還有諸位,樹大根深,門生故吏遍天下,這就是本錢!」
「您的意思是……」
「立刻派人,不,我親自修書!」
盧承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以『順應天命,避免洛陽生靈塗炭』為由,勸陛下……禪讓!」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勸皇帝禪讓?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但看看盧承業的表情,再想想城外的高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光勸陛下不行,還得給秦王,哦不,給未來的新君遞上投名狀。」
另一個老成的官員捻著鬍鬚,「洛陽城防圖、府庫虛實、各家各戶的底細……秦王初來乍到,總需要這些。」
密室里的氣氛,從絕望慢慢轉向一種奇異的「熱切」。
仿佛不是在商量怎麼出賣舊主,而是在瓜分一場新朝盛宴的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