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子向來眼盲心瞎
後半夜起了風,隔著玻璃都能聽見呼呼作響的聲音。
姜芽怎麼睡都睡不著。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她想出去冷靜冷靜。見父親跟關小棠睡的安穩。她輕手輕腳的出了病房的門。
也不知怎麼回事,不知不覺就上了天台。
姜芽推開鐵門,風灌進領口,把長發吹得滿臉都是。她沒有攏,徑直走到欄杆邊,仰頭看著北京渾濁的夜空。身後鐵門又響了一聲——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帶著某種篤定的節奏。她沒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她躲不過去的。
一束白光直直打在她臉上。手機手電筒的光在她眼睛上停了兩秒,又往下移,滑過嘴唇、下巴、脖子,帶著惡作劇式的輕佻。姜芽不擋不躲,連眼睛都沒眨,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汪死水。
對面的人覺得無趣了,手電筒啪地滅了。
顧承野靠在兩米外的欄杆上,沒穿白大褂,深藍刷手服外面套了件黑色夾克,領口敞著。他叼上一根煙,打火機啪地一聲,火苗照亮了他下半張臉——一改下午在病房時的冷漠疏離。
此時的他嘴角微微勾著,似笑非笑,一看就沒安好心。他深吸一口,轉過頭,把一團白煙直直吐在姜芽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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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芽偏了一下頭,但還是被嗆的咳嗽。
「咳咳…」
顧承野笑了。不是開心,是痞,是壞。「這五年」他把煙夾在指間,「都幹嘛了?」
「活著。」
「呵…活明白沒?」
「挺明白的。吃得好,睡得好,才發現自己以前活得多蠢。」
顧承野夾煙的手狠狠擰了下。他臉上的笑意沒收,但那雙眼睛變了——懶洋洋的東西瞬間被燒乾,露出底下又冷又硬的底色。
下秒,他猛的一個大跨步,姜芽來不及反應,後背就撞上了冰涼的鐵欄杆。他一隻手撐著欄杆,身體壓下來,把她困在天台邊緣,煙叼在嘴裡,明明滅滅的火光離她不到十厘米。
「5年前老子警告過你,走了就別再回來。」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其實想問的是:既然又要走,為何還回來?下午在病房門口他聽見了關小棠跟她的對話。
風『呼』的一下子大了,白床單嘩啦想翻過去又被夾子緊緊夾住。像極了五年前的他倆。
姜芽被迫抬頭,看著他眼睛裡翻湧的恨意和痛意,忍了一整天的東西忽然壓不住了。她的眼眶一點一點泛紅,心口堵的厲害,嘴裡的話不覺軟下來。
「顧承野。」不是外人面前叫的「承野哥」,是她私底下叫了十幾年的那三個字,清脆又柔軟。
艹
顧承野心口的某個地方被狠狠一抽,疼的厲害。他最見不得的就是她這樣。
「其實,這些年我過得一點也不好。為了活下去,我端過盤子,洗過碗,在布魯克林的中餐館裡從早上六點站到凌晨兩點。有一年聖誕節夜裡,被一個男人跟了三條街,他搶了我的包,捅了我一刀。」她哽咽的說不下去。
可偏偏她這眼淚叫顧承野憎惡。
男人臉色冷的能擰出水來。他扔掉煙,一把扯開她的風衣前襟,扣子崩了一顆,又抓住裡面羊絨衫的下擺粗暴地往上掀。手掌貼上她的小腹,帶著薄繭的指腹從左到右一寸一寸地摸過去。
果然他媽什麼都沒有。
裝的。
「艹。」男人暴怒臉,上所有表情被一刀削平,他蠻狠一把扔開了姜芽,
姜芽好慌,跌坐在了冰冷的水泥板上。
她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可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顧承野猛地彎下腰,雙手撐在她兩側的欄杆上,臉逼到她鼻尖前三厘米。
「還裝?五年了,當真以為老子那麼好騙?」每一個字都從牙根底下磨出來,帶著骨子裡的狠。
謊言被戳破。姜芽像個泄了氣的氣球,順著欄杆滑下去,重重跌落在地上。她蜷起腿,額頭抵在膝蓋上,半天沒爬起來,像一隻被人踩碎了殼的蝸牛。
顧承野低頭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攥成拳頭的手又鬆開。他轉身走了,步子又大又沉。走到鐵門口時,身後傳來悶悶的聲音:「顧承野!你那個女朋友,不咋地。」
他倏的轉過頭,側臉在夜光里削出鋒利輪廓,嘴角扯出一個又痞又冷的笑:「老子向來眼盲心瞎。」鐵門哐當一聲摔上了。
顧承野從樓梯間走出來,手機震了起來——護士台的座機號。他劃開接起來。
「顧主任,1106床姜院長突然心律失常,室性心動過速,血壓在往下掉——」
「推除顫儀,我馬上到。」他掛了電話就往1106方向跑,刷手服的下擺被風帶起,腳步聲急促而沉重。
天台上,姜芽口袋裡的手機也震了起來。她緩了口氣掏出來劃開,關小棠歇斯底里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
「姜芽你哪去了!你爸不行了——你快回來!」
姜芽猛地抬起頭。所有聲音在一瞬間全部退潮,她抓著手機從地上爬起來,踉蹌了一下,跌跌撞撞地沖向那扇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