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唇是涼的,舌尖是燙的
閃送小哥核對了一下電話,把東西遞過來:
「您好,顧先生嗎?您的閃送,簽收一下。」
顧承野低頭看了一眼包裝袋上的寄件人——鹿呦鳴。
他嘴角忽然翹起來。
心想鹿呦鳴這個二百五,辦事效率還挺高。
他訂的那枚戒指催了大半個月,鹿呦鳴說認識珠寶圈的人能加急,看來是終於送到了。
他接過袋子。
轉身一把摟住姜芽的腰。
在她臉頰上啪嘰親了一口,聲音又亮又脆。
「好了,別鬧了,看這是什麼?老子欠你的,今天一次性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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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芽被他親得莫名其妙。
擦了擦臉上的口水說:「你幹嘛?有監控,丟不丟人?」
「嘿嘿——」顧承野嘿嘿笑著拆包裝袋,動作帶著一種難得的孩子氣的興奮。
袋子裡是一個精緻的黑色禮盒。
他打開禮盒。
臉上的笑容卻一點一點凝固。
盒子裡居然不是戒指!
是一套情趣玩意兒——
蕾絲的、綁帶的、還有一對毛茸茸的兔耳朵。
兔耳朵下面壓著一張卡片。
鹿呦鳴的字跡龍飛鳳舞:外甥,別太激動,悠著點玩,不夠再跟小姨說,小姨這兒貨源充足。
王八蛋!
顧承野的臉綠了。
姜芽低頭看了眼盒子裡的東子。
巴掌大的臉煞白一片。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平靜得讓人發慌:
「這就是你給我的答覆?」
顧承野啪地合上盒子:「不是你想的那樣,這是鹿呦鳴那個二百五搞的。」
「你累不累,一邊跟前女友糾纏不清,一邊還想著跟相親對象上床。」
「我什麼時候跟人糾纏不清了?相親更是無稽之談,是鹿呦鳴騙我來的。」
顧承野百口莫辯,能一口老血死過去。
姜芽顯然不想聽他的任何解釋。
信任這種東西。
一旦碎了!
拿膠水粘起來也全是裂縫。
「在你心裡我就是那樣的人。」顧承野的聲音忽然沉下來。
不是怒吼。
不是咆哮。
是那種被最親近的人,在心口捅了一刀之後難以置信的、幾乎是平靜的失望。
姜芽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東西都擺在這兒了,你還讓我怎麼想。」
顧承野把手裡那個黑色禮盒摔在地上,蕾絲和綁帶散落一地,那隻兔耳朵滾到角落裡,毛茸茸的耳朵上沾了灰。
他的聲音劈了叉,帶著一種她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的暴怒和委屈:
「這他媽是鹿呦鳴那個二百五安排的!我他媽哪裡知道她送的是這玩意兒!老子訂的是戒指!戒指!」
給相親對象戒指?
姜芽突然覺的自己可笑又悲哀。
「顧承野,我們就這樣吧。」
她轉身按下電梯按鈕。
走進去。
電梯門在他面前緩緩合上,她站在電梯裡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
姜芽心情極差。
她把自己泡在劇組好幾天沒合眼。
新劇的前期籌備工作繁雜,從劇本大綱到選角方案到拍攝計劃,每一件事都需要她親自盯著。
她用工作把自己填得滿滿的。
不給自己留任何胡思亂想的空隙。
關小棠來找過她好幾次,每次都被她找藉口婉拒了——
今天說在開會。
明天說在改劇本。
後天說實在太累了想早點睡。
關小棠發了無數條微信語音,語氣越來越暴躁,最後一條是:
「姜芽你再不出來,我就去你們公司堵你!」
姜芽回了個求饒的表情包,手機調成靜音,繼續改劇本。
傍晚。
片場難得安靜下來。
姜芽一個人坐在臨時搭建的布景旁邊。
面前是電腦屏幕,屏幕上的光標在一行台詞末尾閃了半個多小時。
外面有人說下雪了。
她抬起頭,透過片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看到灰濛濛的天空飄下了細密的雪花。
北京的初雪。
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
是細細的、密密的、被風裹脅著打著旋落下來的碎雪,像是誰在天上撒了一把鹽。
她推開椅子站起來。
走到窗邊。
看著那些雪花落在窗玻璃上,化成一點點細小的水痕。
她想起了那年冬天。
北京下了一場特別大的雪。
顧承野天沒亮就把她從被窩裡拽起來,拿圍巾把她裹成粽子,說帶你去爬長城。
他們手腳並用地爬上城樓。
整個長城都被大雪蓋住了,白茫茫一片,一個遊客都沒有。
他站在城牆垛口邊上,雪花落滿他的肩膀和頭髮,他回頭沖她笑,說:你看,這就是朕給你打下的江山。
她笑得差點從台階上滾下去。
然後他把她拉到城門樓子底下,背靠著六百年歷史的青磚牆,低頭吻了她。
那個吻帶著雪花融化的涼意和少年滾燙的呼吸。
他的嘴唇涼涼的,舌尖卻是燙的。
她的後背貼著冰涼粗糙的城磚。
他的手掌墊在她後腦勺和牆壁之間,另一隻手拽著她的圍巾兩端把她拉近,吻得又深又溫柔。
雪花落下來。
落在他們交纏的睫毛上。
落在他們相貼的嘴唇上。
落在她攥緊他衣領的手指上。
他親完了也不放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丫,以後每年初雪我都帶你來這裡。」
她說:「萬一雪化了怎麼辦?」
他說:那就在心裡下一場,反正只要你想看,我就陪你。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片場的燈光把飄落的雪花映成了暖黃色。
姜芽站在窗前。
伸手隔著玻璃去碰那些雪花。
指尖觸到的是冰涼的玻璃。
不是他滾燙的掌心。
她忽然發現,北京的每一場初雪都會讓她想起他,五年來從來沒有例外。
她的眼眶紅了,嘴角卻翹了起來。
海淀區第一醫院的天台上。
顧承野迎風站著。
地上散落著好幾根菸頭。
他手指間夾著的那根還在燒。
猩紅的火點在風裡明明滅滅,冒出一團團白煙,被風撕碎了吹散在灰濛濛的天幕下。
他從大衣口袋裡摸出那個絲絨戒指盒。
拇指輕輕推開盒蓋。
裡面那枚鉑金指環在冬日的天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他想起她在上海酒店房間裡,踮起腳尖親他下巴的樣子。
想起她在消防通道里,被他吻到腿軟還要推開他問「答覆呢」。
還有前幾天在包間裡,她看著他摔了一的情趣玩具時那張蒼白的臉——
每一幀畫面都像一根針。
扎在他心口最軟的那塊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