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棲雲
葉逍追問：「去哪？」
顧紅殤的腳步停頓了一下，聲音微微顫抖：「竹居沒水了，我去取水。」
旋即不再停留，離開了竹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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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顧紅殤的背影消失在竹居外，葉逍卻好似脫力一般癱倒在躺椅上。
「好一個絕不後悔。」
他自嘲道：「我現在好像故事裡的反派。」
「歇斯底里地試圖趕走宗門的天驕，結果卻總是陰差陽錯，不得如願。」
「甚至我為其布下的陷阱，最後反倒成了養料。」
「不，劇本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然而，無論葉逍如何嘗試說服自己，都必須要承認一件事。
那就是，顧紅殤的成長軌跡漸漸脫離了他的掌控。
……
……
棲雲峰，棲雲池。
青山劍宗約有數百靈峰，其間諸多溪水依山而行，路過修行地時，免不得沾了些許靈氣，進而衍生出了許多靈池。
可真若要挑一處極品靈池，必然要數棲雲池。
畢竟青山劍宗弟子皆為修士，大多不會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唯有棲雲峰，因山中弟子皆是女子，總該有處除污去垢的地方。
棲雲峰主便借來飛雲大陣的一角，在棲雲峰上開闢了一處靈池，取名棲雲池。
……
顧紅殤走到棲雲池畔。
此時四下無人，她也無需故作堅強。
於是乎，這幾日受到的委屈與不甘盡皆化作淚水，宛如決堤一般打濕了衣襟。
「為什麼？」
「憑什麼？」
「我到底哪裡做錯了？」
接連幾句發問，驚得附近棲息的雲鶴匆匆振翅逃離。
顧紅殤擦拭了一下淚水，眼角抹過一絲狠厲。
她自幼便是天才，何曾受過如此委屈？
報仇！
必須報仇！
顧紅殤於池畔起身，回頭，直奔棲雲池下游！
「葉逍，吃洗澡水去吧！」
棲雲池乃是棲雲峰弟子沐浴之地，一般取水皆在其上游，可現在的顧紅殤卻轉身直奔下游。
所以說是洗澡水，的確不為過。
直到連續將三枚儲水法器蓄滿下游之水，顧紅殤心中的怒火方才得以暫時平息。
正當顧紅殤準備離開時，一團雲霧徐徐飄來。
似乎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的影響，這團雲霧停在了顧紅殤面前，並且在短短几息之內發生了一些外形變化。
它漸漸收攏，凝實，最終形成了一個迷糊的人形雲團。
可惜看不清長相，從身形看來應該是位女子。
這實際是一種並不高明的身外化形之術，可以藉助一定範圍內的靈性載體短暫附身，並根據靈性強弱以及適配性，可以發揮出本體的部分力量。
在這棲雲峰，能夠自由使用這種法術，而不會被排斥的，大概只有棲雲峰主一人了。
「我感受不到你的氣息了。」
雲霧女子低著眉，似乎與顧紅殤很熟悉。
而顧紅殤從一開始，便知曉雲霧女子的出現，她對這種法術很是了解，故而沒有表現出太多詫異。
「我還在，我依舊是我。」
「你只是感受不到先天道胎、冰鳳神體的氣息了。」
顧紅殤輕描淡寫，仿佛在提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時，空氣中的溫度忽地下降了幾分，這導致一小部分雲霧凝成了碎冰，「撲通——」「撲通——」落進了棲雲池水之中。
「葉逍——」
「他讓你這麼做的？」
雲霧女子聲音冷冽，對「葉逍」這一稱呼，充斥著一種針對性十足的仇恨。
「不是。」
「此時與青決峰主沒有半分干係。」
「從決定到自斬，從始至終皆是我獨自一人做出的決定。」
顧紅殤淡淡解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雲霧女子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充滿了不解與困惑。
顧紅殤說道：「這代表不了什麼事情。」
「我還是我，只是不再是你們認為的我。」
「可我本就該是這個樣子。」
雲霧沉寂了片刻，最終隨風消散於天地間，只留下一道壓抑的聲音在棲雲池畔迴蕩。
「這件事，我會如實向掌門師兄稟報。」
……
……
「不能再耽擱了。」
「繼續這樣下去，事情的發展只會越來越難以掌控。」
「必須趁現在做點什麼。」
「正巧兩件事都在臨淵域與火雲域交界附近，索性一起辦了。」
青決峰，葉逍仍在為顧紅殤與蕭雨桐的事情思索對策。
這時，一襲紅衣拂過，顧紅殤回到了竹居，將儲水法器送了回來。
「稟峰主，水已經蓄滿，取自棲雲池。」
棲雲池……當這三個字在耳畔響起的時候，葉逍那顆沉寂的心臟竟有了幾分異動。
葉逍的語氣溫和了些：「沒什麼事的話，你可以離去了。」
他遲疑了一下，又補充道：「這幾日就不必來了，好好閉關修行，準備一下飛雲大會。」
「人總要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的。」
「弟子遵命。」
顧紅殤貝齒咬唇，正打算離去的腳步反而停了下來，她猶豫了幾息，旋即親手倒了一杯棲雲池水，恭敬地奉到了葉逍身旁。
「峰主，棲雲池之水不同其它，味道甘甜，請峰主品鑑。」
無視獻殷勤，非奸即盜。
葉逍偏頭，目光掃視顧紅殤的臉龐。
後者微微低頭，面色如常。
葉逍看不出端倪，遲疑的從顧紅殤手中接過，移至唇邊，眼神透露出些許懷念。
因為一些原因，葉逍已經很久沒有去過棲雲池。
當然，這並非意味著棲雲峰之中隱藏著絕世高手，強大到連葉逍也不敢輕易踏足。
而是出於愧疚，葉逍曾許下承諾，此生絕不會踏足棲雲峰一步。
葉逍上一次飲用棲雲池之水，應該還是在五百年前吧？
這些細微的變化被顧紅殤敏銳地察覺到了，正當她以為葉逍將會一飲而盡之時，青決峰的溫度驟降。
葉逍的面色忽然變得冷若冰霜。
「砰——」的一聲，水杯砸在石桌上。
力度剛剛好，茶杯內的棲雲池水全部飛濺而出，卻又不至於因過度碰撞導致石桌或茶杯損壞。
「自去後山歸心涯受罰。」
「飛雲大會之前，不得出關！」
顧紅殤貝齒咬唇，沒有試圖解釋，也沒有任何後悔或者害怕的表現。
她只是有些沮喪，以及不甘心。
「弟子領命。」
隨後，紅衣少女轉身離去。
葉逍冷冷道：「這點小把戲，竟試圖瞞過我？」
他雖然不知道顧紅殤具體做了什麼手腳，卻還是從細微處察覺到了異常。
在開口之前，葉逍也並不敢確認，這般開口更像是一句試探。
試探的結果很明顯，顧紅殤的確在水裡動了手腳。
葉逍取來一件蓄水法器，又重新倒了一杯水，端詳了一會兒。
「無色無味，又無半分靈力波動。」
「莫非是傳說中那種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