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孤鶴銜來種子
世界安靜了下來，葉逍的心情總算是平靜了些。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長髮，一步邁出，便來到了蕭雨桐的家中。
這是一處小鎮裡十分常見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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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間較為整潔的木屋，院子不大，倒是整理得很仔細，除了門側的一小片菜地，很少會看到雜草。
時間定格在午飯時分，兩位頭髮花白的半百老人正在小院裡吃午飯。
咀嚼的動作同樣被放慢了無數倍，以葉逍的視力可以看清老人臉上每一縷皺紋的構造。
「就是這裡了。」
葉逍喃喃低語。
他的額間睜開一道金色的豎瞳，無形的力量以其為中心，迅速蔓延開來。
這股波動並不是攻擊性的，更像是在嘗試交流、溝通。
片刻後，世界回應了葉逍。
小鎮裡靜止的一切重新恢復了活躍，不過卻是呈現出時間倒退的詭異畫面。
飛鳥分離振翅，距離天空卻越來越遠；老人手上的動作不停，桌子上的食物卻越來越完整；太陽落下又升起，只不過卻是換了個方向。
這並不是真正的時間倒流，更不是穿越到了過去的時間線。
因為葉逍無法對眼前的一切造成任何干涉。
他更像一位旁觀者，在世界的過去中尋找著什麼。
不知多少個冬夏過去，忙碌的老人黑了頭髮，小院裡多了一個漂亮的小姑娘。
這個小姑娘很奇怪，幾乎不怎麼出門，也不喜歡與別人交流。
有時她會從夢中驚醒，卻從不會說與身邊人聽。
偶爾有閒暇時間，便喜歡踩著梯子，爬到屋檐上，望著星空怔怔出神。
又不知多少年過去，葉逍遇到了要找的東西。
在一個雨夜，時間回歸了正軌。
暴雨傾注，卻紛紛從一襲白衣中掠過，
一對渾身濕透的年輕男女踩著積水，徑直撞過葉逍的身影，連忙躲進了屋子裡。
葉逍的目光看向天空，在陰雲之後，他卻察覺到了一些異常。
「一隻孤鶴，銜來了一刻成熟的種子。」
「在未來的一年裡，這顆種子在年輕女子的體內生根發芽。」
此時此刻，葉逍終於得知了蕭雨桐的來歷。
「不是奪舍，更不是借體重生。」
「這種手段更為高明，幾乎可以完全保持自我意識，以及絕大部分記憶。」
葉逍無動於衷，靜靜看著孤鶴駐足在屋檐上，它口中銜來的金色種子化作一點流光，無聲地落在了女人的體內。
「所以……蕭雨桐實際上與師兄的後人並沒有什麼關係。」
一個念頭油然而生。
葉逍微微皺眉：「這種特殊情況的話……師兄算不算絕後了？」
思索了片刻，葉逍低語道：「不過師兄的身板還算硬朗。」
「現在努力努力的話，倒也不是來不及。」
葉逍並沒有想太多，眉間豎瞳閉合。
雨夜瞬間如鏡面般破碎，白色的身影重新回到了街道上。
小鎮的一切恢復了原狀，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葉逍也沒有踏足那座小院。
……
「啊——」
時間回歸了正軌。
世界也恢復了吵鬧。
蕭雨桐在毫無防備之下，被葉逍一指點中眉心，上半身一時止不住去勢。
驚慌失措之下，她只得抓住葉逍的衣角，好歹是沒有摔得太慘。
「葉逍，你究竟想幹什麼？」
蕭雨桐怒不可遏。
莫名其妙來到她的故鄉，然後又莫名其妙給了她一指。
「沒什麼。」
「都說了順路來看看而已，能有什麼事？」
「對了，你有一天的時間與親人團聚。」
「明天這個時間，我在青雲劍宗駐地等你。」
葉逍自知理虧，也不辯解，留下這番話後，他索性化作一道劍光，幾個閃爍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真是莫名其妙。」
蕭雨桐一身怒火無處發泄，只得悶悶地壓了下來。
稍稍平和一些，她免不得回憶起了剛才葉逍點出的一指。
明明只有一瞬，她卻好像感覺那一刻過去了很久很久。
「古怪……」
「希望是錯覺吧……」
對於葉逍，蕭雨桐的情緒其實是很複雜的。
一方面，她寄希望於葉逍許諾的五百年庇護，故而葉逍的實力越強，她才能安心修行，趁機恢復實力；另一方面，此人喜怒無常，行事古怪，蕭雨桐真擔心哪天葉逍腦子不對勁，忽然做出些過分的事，故而又不願葉逍的實力太強，超出控制範圍。
蕭雨桐自顧自走在小鎮裡，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記憶中熟悉的小院。
她的心情稍稍得到了緩解，眼神里多了一抹溫柔。
「爸，媽。」
「我回來了。」
……
……
青雲劍宗，雲集鎮外駐地。
一襲白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外側。
僅是眨眼間，便有兩道劍光亮起，一左一右，將葉逍包圍。
「站住，你是什麼人？」
「膽敢擅闖青雲劍宗駐地！」
葉逍看著這兩位身著青雲服飾的年輕弟子，心說還算敏銳。
可惜天賦、修為差了些。
不過這倒也正常，雲集鎮外的駐地位於臨淵域邊緣，往往每隔幾年才會派遣一位無關緊要或者犯了過錯的長老駐守於此。
邊緣駐地從宗門得到的資源，以及修行環境，與青雲劍宗各大主峰根本沒得比。
這兩人能有這番氣魄，已經算是上乘。
葉逍並不打算為難二人，準備亮出青決劍表面身份。
可話還沒說出口，便有一道耳熟的聲音，十分急切地先一步響起。
「住手！」
「這位是青決峰，葉峰主，不得無禮！」
隨後，一位年輕長老匆匆迎了出來，連忙行禮。
「白冰，見過青決峰主。」
那兩名弟子見狀，第一時間收回了靈劍，一同見禮：「外門弟子蕭峰、陳雲，弟子見過葉峰主。」
葉逍對此頗感意外，沒想到在這青雲劍宗的邊緣駐地，竟然還有人能記得自己。
畢竟在過去的幾百年裡，葉逍一直在青決峰苦修，極少參與宗門事物，以至於許多新入門的弟子根本不知其名，更何況是在這邊緣駐地。
葉逍目光看去，打量著這位自稱白冰的天雲峰長老，一時竟覺得有幾分眼熟，卻又怎麼都想不起來。
「你認得我？」葉逍好奇的問道。
白冰不敢抬頭，只苦澀道：「自然是不敢忘。」
「今年的拜山大典上，白冰有幸得見峰主一面。」
經過這番的提醒，葉逍也回憶起了發生在拜師大典上的一個小插曲。
當初顧紅殤拜山，葉逍提及將其斬殺，正當雲台上諸多峰主、長老沉默時，正是此人第一個跳出來表示不同意，並以呵斥的語氣斥責葉逍。
「原來是你啊！」
葉逍恍然，很快又疑惑道：「不過你不是沐雲峰的人嗎？怎麼幾天不見，來這裡了？」
白冰喉嚨蠕動著，抬頭看了一眼葉逍欲言又止，猶豫了一會兒，方才說道：「拜師大典之後，雲峰主覺得白冰心性尚淺，需要一段時間磨鍊，故而派遣我來到雲集鎮駐守。」
言至於此，葉逍立刻便明白了。
這哪裡是外出駐守。
分明是被流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