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重新回到十七班時,裡面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正在對唱情歌,教室里都是起鬨的同學。
除了個別幾個人注意到以外,並沒有多關注。
樂芽乖乖坐在陳漾的位置上,剛才從那之後她就沒聽見陳漾再說話,也不知道是生氣還是怎麼了。
她把贏來的酸奶推過去,大概是女生買的,所以連味道都是草莓味的,順便把吸管也遞了過去,反正本來也是他應得的。
陳漾沒說話,隨手把吸管插了進去,發出啵的一聲輕響,淹沒在嘈雜的音樂聲中。
然後他又把酸奶放回了樂芽的桌上。
一直關注著的劉晨晨露出「我已經洞察一切了」的表情,暗自蠢蠢欲動。
陳漾現在覺得自己不能說話,一說話就暴露,剛才少女手碰在他身上,濕漉漉的眼睛盯著他。
然後……在求他。
陳漾抿了抿唇,眼前閃過樂芽被他吻紅的唇瓣,喉結微動,舔了舔後槽牙,又低罵了一聲。
樂芽沒聽清,偷偷瞄了他一眼,然後小聲問:「陳漾,你是不是不舒服?」
陳漾面色恢復平靜,閉了閉眼,又重新睜開,側過頭看她,言簡意賅道:「沒事。」
沒事就怪了。
樂芽是不懂他為什麼突然這麼低氣壓,甚至連嗓子都有點啞,明明剛剛還是挺正常的。
雖然啞起來也挺好聽的。
樂芽小心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搭下來認真地想了想,長得好看是真的有用。
陳漾問:「你不喝?」
樂芽正想著他的事,偷偷摸摸的心思,她自己都不願意說出來,心一慌,趕緊拿過酸奶猛吸了一口。
把自己成功地嗆住了。
陳漾笑了一聲,表情有所緩解,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輕柔,隔著羽絨服不甚清晰。
樂芽咳了兩聲,抽了張紙巾擦嘴。
等緩過來了她才發現酸奶被自己喝了,說:「其實我本來是要給你喝的。」
然後被他一嚇,自己喝了。
陳漾目光落在酸奶上,又轉到她的臉上,「喝了就喝了,又不是什麼大事。」
樂芽心想說的也是。
不遠處一首情歌對唱結束,趙明日宣布已經到了倒數五個節目,現在的是一個雙簧。
雖然比不上春晚那些晚會,但也非常有趣,對於一群學生而言,已經是很好了。
樂芽看了半天,也鼓掌了半天。
直到她看到陳漾隨手拿走了她桌上的酸奶,然後在她的眼神中喝了一口,又重新放了回去,位置都沒有變。
樂芽一臉震驚。
不遠處的劉晨晨:!!!
她就知道,肯定是有情況的,這都喝上了同一瓶酸奶,不枉她盯著這麼久,終於被她盯到了關鍵畫面。
身旁的好友被她戳了半天,一臉無語,小聲說:「這不很明顯的事情嗎,他現在上去唱首情歌我都沒什麼意外。」
劉晨晨說:「校霸擁有了愛情。」
好友點頭:「是啊,我其實還挺想知道那件事到底是怎麼傳出來的,都沒照片沒真相,雖然我也挺怕他的。」
然而凶名就這麼傳出來了,班上同學雖然平時沒見他生氣,但都是明眼可見地怕他。
樂芽碰了碰陳漾的手肘,「那個……」
聞言,陳漾轉過頭,「嗯?」
樂芽指了指他手中的酸奶,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剛剛……那個是我喝過的。」
陳漾半眯起眼,「有什麼問題嗎?」
樂芽機械式地搖頭。
有也不敢說啊,她怕陳漾又突然冒出來什麼話,或者是又做什麼奇怪的行為。
喝一口就一口吧…….
雙簧結束之後,教室里一陣彩帶吹過。
陳漾已經快睡著了,直到被樂芽碰了才清醒過來,甚至還想打個呵欠,最後還是忍住了。
樂芽趴在桌上,仰著頭看他眉眼疏倦的樣子,問:「你很困啊?」
陳漾反應了一下,然後用右手撐著臉,和她對視,說:「沒有,你想出去玩嗎?」
樂芽想了想,「現在能出去?」
陳漾笑了笑,「當然能。」
校門口的確是關著的,但是保安室那邊有一道小門,趁著裡面保安在打牌的時候,兩個人就這麼走了出去。
直到站在大馬路上,樂芽還沒回過神。
陳漾伸手在她面前晃晃,看她直愣愣地盯著前面,「想什麼這麼出神?」
樂芽反應過來,解釋道:「我從來沒有在上課時間出學校過,這還是第一次。」
乖乖女的生活幾點一線。
陳漾啞然失笑,「這不算上課。」
今晚是全校性的晚會,不止是高三,新校區這裡還有高一高二,甚至還有初中部,都在弄班級里的晚會,這時候估計全在教室里。
樂芽說:「也沒什麼區別。」
陳漾點了點頭,是沒什麼區別,「那你現在是要回去,還是要跟著我去玩?」
聲線低沉,似乎是在誘惑她,就連腰都彎了下來,近在咫尺的對著她的臉,路燈打在他的側臉上,看起來很乾淨。
樂芽眨了眨眼,「玩吧。」
都出來了,現在還回去,豈不是浪費了這齣來時的緊張,那她也就白出來了。
陳漾直起身,「那就走吧。」
樂芽不知道他要帶自己去哪,就跟在他後面。
陳漾個子很高她一直都知道,冬天穿的黑風衣,襯得精瘦頎長,一雙腿又細又長,比起模特來都不承讓。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每次出現時候,基本所有的女生眼神都看過來,然後小聲驚呼,還有拿手機拍照的。
就這路上,樂芽就看見了兩個女生這樣做。
陳漾大概是習慣了,一點也沒有感覺,甚至連頭都沒轉一下,懶散的樣子卻格外吸引人。
兩個人先去了小賣部。
大概是為了彌補之前被他突然喝了一口的酸奶,陳漾又重新拿了一瓶,然後又買了幾根棒棒糖。
樂芽看著有點驚訝。
用謝輕語的話來說,一個校霸是不可能幼稚地吃糖的,但是現在陳漾手裡就有好幾根。
出來時,陳漾剝了一根塞進她嘴裡。
樂芽沒拒絕,畢竟這拒絕也沒什麼用,到時候反而會容易生出其他事來。
然後陳漾又自己吃了一根。
只是走了十分鐘的時間,樂芽實在忍不住了,問:「我們現在要去哪?」
陳漾說:「我想想。」
然後他就在路邊停了下來。
樂芽有點震驚,但又不敢催,只是覺得陳漾今晚也太不靠譜了吧,竟然沒考慮好就出來了。
這條路上因為是學區附近,所以車不多,大冬天的,更沒有什麼出來閒逛的人,只有路燈亮著,怪清靜的。
陳漾垂眼看她,「就這麼放心?」
樂芽沒聽懂,「啊?」
他個子高,所以她仰著臉看他,路燈明明白白地照在上面,顯得皮膚特別好,眼睛很漂亮。
陳漾定在那裡,靜默幾秒,才重新開口:「不怕我把你帶去賣了,或者是做什麼壞事?」
樂芽毫未察覺,聽見他的話,反問道:「你會賣我嗎?會有人買我嗎?」
當然有。
你不知道你有多誘人。
陳漾喉嚨里溢出笑聲,壓低了聲音:「那可說不定,像我這樣的,什麼事都做的出來。」
他說的有點不正經,但又莫名的曖昧。
樂芽被他說的直眨眼睛,感覺耳朵都酥麻了,實在是他的聲音很好聽,假裝淡定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陳漾看她故作淡定,更覺得想笑。
他不是這樣的人。
陳漾舔了舔唇,自己是什麼樣的人自己最清楚了,比起她眼裡的,自己更為糟糕。
氣氛突然間沉默下來。
過了會兒,陳漾抬了抬下巴,「去公園坐坐?」
這邊學校一條路往前有個十字路口,十字路口的對面就是一個公園,公園挺大,裡面甚至還有一大片湖,每年夏天就全是荷葉。
樂芽點點頭,「好。」
雖然外面挺冷的,但是她穿的衣服厚,除了露在外面的有點冷以外,一點感覺都沒有。
公園裡人還挺多,一群大爺大媽在那邊跳廣場舞,裡面還有在唱歌的,很是熱鬧。
大概是因為快到元旦了吧,又或者是冬天人需要活動活動。
公園的樹上都纏了無數的小夜燈,整個營造出來的夜景很好看,就像是偶像劇里的場景。
樂芽很少來公園。
那邊有玩遊戲的,比如扔套環的,還有打氣球的,其實都是爛大街的,幾乎每個熱鬧的地方都有這樣的遊戲。
她左看右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超過了陳漾,看得陳漾後槽牙都疼。
他在後面嘆了口氣,伸手扯住她的羽絨服帽子。
樂芽被拽住,身體一頓,後退一步,轉過身來,「你幹什麼啊,別拽我。」
兩個人離得很近,她都能感覺到陳漾身上傳出來的味道,又很快被冷風吹散。
陳漾說:「你是後面有鬼追麼,走那麼快。」
樂芽下意識道:「我不是跟著你走的嗎?」
陳漾愣了一下,指了指兩個人之間的位置,笑問:「你是跟著我走的?」
樂芽羞赧,「你還走不走?」
陳漾勾了勾唇,鬆開她的衣服,重新插進兜里,「走,怎麼不走。」
樂芽這才點點頭。
陳漾和她並排走,步子放緩,說:「你別走遠,萬一離開太久,被別人抓走我不管。」
樂芽沉默了一下,「你這是在嚇唬人,這公園裡哪有可以抓人的,大庭廣眾之下。」
陳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大概是巧合,前方一個小孩跑來跑去,大聲叫著,後面追上去兩個大人,直接就把他摁住了。
陳漾沉聲道:「你別亂走。」
樂芽小幅度地點頭,喏聲道:「嗯。」
見她這樣子,陳漾也停下了腳步,直勾勾地盯著她,在她忍不住轉過頭的時候掰正,「我說真的。」
樂芽有點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總覺得沒那麼簡單,但她想不到更深一層的,只是點頭道:「知道啦。」
陳漾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頭頂。
柔軟的黑髮頂在手心裡,痒痒的,像是有人在用小羽毛撓來撓去,一直到心裡。
樂芽稍微不適應地動了動,但是也沒躲開,只是微微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直到陳漾還沒收手,她終於忍不住,「這樣下去,我會禿頭的。」
陳漾一愣,挑眉道:「我看你頭髮挺多的。」
樂芽說:「再多也不能一直摸,你要是實在想摸,我給你買個娃娃,你自己回去可以天天摸。」
她最近洗頭時都發現落髮很多,肯定是因為高三了學習太緊張,再多摸下去,就會更糟糕。
樂芽是不想看到自己禿頭的樣子。
陳漾是真的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
看他越來越誇張,樂芽臉色也慢慢變紅,忍不住拍了一下他,「別笑了。」
陳漾含著笑點頭,「不笑了。」
公園裡越到晚上越熱鬧。
八九點鐘正是人最多的時候,而且都是成群結隊的,有小情侶,也有小孩子和大人。
路過一個人聲鼎沸的小攤時,陳漾側過臉,詢問道:「想玩嗎?」
樂芽看了眼擠滿小孩的小攤,心想到底是自己什麼時候給了他錯覺,自己喜歡玩這種的?
她默默搖頭,「不玩。」
就這麼走了一路,陳漾問了一路,她的答案都是不玩,最後都快到了結尾。
樂芽看了眼前方,只剩下五六個攤位了,這麼一直說不玩,好像有點對不起他帶自己出來玩。
要是接下去的再都這樣回答,那這齣來就太掃興了,所以還是選一個好了。
出神間,陳漾的聲音傳來:「過來。」
他站在一個做棉花糖的攤子前,從攤主手裡接過一個粉紫色的棉花糖,繞了很多圈,所以很大。
樂芽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棉花糖剛出來,還有點熱,陳漾抽出一張紙,在下面握手處纏繞住,然後遞給她,「拿著。」
樂芽想了想,伸手接住。
看著大,其實一點重量都沒有,貼近了鼻子,就有黏膩的香味從棉花糖上散出來。
樂芽捏著棉花糖,抬頭看他。
陳漾眼帘微垂,問:「怎麼不吃?」
樂芽抖了抖手裡的大團棉花糖,然後又往他那邊伸了一點,問:「你不吃嗎?」
聲音輕柔,又帶了點不涉世。
陳漾眼神閃了閃,歪了歪頭,不知想到了什麼,慢慢彎下腰,靠近了她的臉,和她平視。
清雋的五官近在咫尺,陡然從模糊變成清晰,甚至於她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溫度。
他的眼睛被公園的夜燈浸入五彩斑斕的顏色,一時間樂芽看得有點出神,呼吸都忍不住放緩了。
「想吃啊。」陳漾勾唇笑,聲音不輕不重,對她而言格外清晰,「你確定要和我吃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