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是什麼四不像
這閆懷楠白天二話不說掏十兩銀要幫她，大半夜還偷偷來送柴火?記憶中，原主從前和他半分來往都沒有。
現下平白無故對她好，到底圖她什麼?不過這也是她穿來這裡，感受到的第一份善意。
蕭今雨把柴火抱進屋，腦子裡再次陷入了思考，她畫的圖紙再好，沒材料沒人手加工，也不過是一張廢紙。
這村里誰會第一個信她一個小丫頭？她心裡也沒底。
次日，天剛亮，蕭今雨揣著那張圖紙出了門，腳步一路朝村頭一戶人家走去。
她需要一個鐵匠！
鐵匠鋪不遠。叮噹聲先到，風箱呼哧作響，爐火映紅半條路。
蕭今雨到門口，趙大錘光膀掄錘，古銅脊背汗珠滾落，火星四濺，鋤頭在他手裡漸漸成形。
她站在門口等著，過了會兒，趙大錘的眉毛沒有動一下，門口站著的那個人好像不是人而是柱子一樣。
被忽視了，蕭今雨也不生氣：「趙叔」
前往ＳＴＯ ⓹ ⓹．ＣＯＭ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忙著呢，改日。」
「我這裡有張圖紙，想請您照著打個東西。「蕭今雨也不多廢話，將圖紙往鐵砧邊上一攤。
趙大錘這才停下來，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斜著眼睛看著他說：「打什麼？鐮刀鋤頭這些農具都有現成的，你要打新的，先付銀子。」
「不是鐮刀，您先看看我手上的圖紙。」
「我沒閒暇工夫陪你一個小丫頭胡鬧。」說完之後就轉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趙大錘本來就不耐煩，眼角餘光掃過那張圖之後，腳步就停了下來。
放下了手中的錘子之後，他走過來仔細看了看，粗糙的手指指著圖上畫出的線條：「這是什麼？」
見到他眼睛放光，就知道有戲，於是她趕緊解釋說：「構件的大小、拼裝次序、每一個構件如何連接，我都寫清楚了。」
趙大錘看了圖紙大概有半炷香的時間，臉上的神色也漸漸收斂了起來。
他幹了三十年鐵匠活，所造的鋤頭、鐮刀等農具數量很多，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畫法，每一個榫卯之間的關係、每一道弧線都畫得清清楚楚，比他腦子裡的那些老經驗還要詳細。
他又蹲下來看了看圖紙，手指在畫線上來回比劃，越看越覺得驚詫，之前心裡輕視也全沒了，反倒是眼睛放出了光。
「能打是能打，」他抬頭看向蕭今雨，「物料加上手工，一共五百文。」
蕭今雨摸了摸空蕩蕩的衣兜，實話實說：嘆氣「我一個子兒都沒有。」
趙大錘冷笑道：「沒銀子，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尋我開心呢？」
「由我來圖紙、由你來提供物料、力氣，而且我也會些匠藝，我們可以協作。」蕭今雨從容不迫地說道，「第一台你免費給我打出來，做成的東西能用之後，以後每打一台就給你三成利。」
」三成利息？趙大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之後，隨即笑著說道，「丫頭，你倒是會算帳，變數由我來承擔。」如果做出來的是個廢物的話，物料錢由誰來付?」
「廢物我可以接受，物料錢以我後也會償還給你。」
「但是想想看，村里人一年到頭彎著腰割麥子，累得腰都快斷了，也就收那麼一點點。
做出來了以後，往後不愁沒人要，您這鋪子往後接的活，只會越來越多，不會越來越少。」
趙大錘沒有說話，蹲在地上又抽了口旱菸，半晌才悶聲道：「我這鋪子開了三十年，靠的就是個信字。你一個丫頭片子，說的話作不作數？」
「字據我照樣給您立。」
字據又有什麼用呢？我只相信實物是否能夠實現。
他將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說道:「這樣，第一台我不收你工錢，物料我墊上。要是做出來是個笑話，這事就當沒發生，你也別再提什麼三成利。要是真中用……」
稍作停頓之後，他說：「三成就是三成。」
蕭今雨點頭道：「一言為定。」
」就當老子閒得慌！「趙大錘嘴裡嘟囔著，但是還是把圖紙收了起來。
蕭今雨接下來的三天，就跟長在了這裡一樣。趙大錘打鐵，她就在旁邊拉風箱，遞工具。
一開始還嫌她礙手礙腳，但很快就發現，這丫頭不是來添亂的。
「趙叔，齒輪的模具尺寸不對，邊緣要圓潤一些，否則在咬合的時候會卡住。」
「淬火的時候不能用井水，因為井水太涼了，會使鐵變脆。」
「往水中加一些鹽，待水溫升至適宜後將鋼放入其中，這樣得到的鋼既堅硬又有韌性。」
「這條線要用墨斗彈直，不能憑感覺，否則裝起來的輪子會歪，推不動。」
趙大錘一開始的時候是敷衍的，中間的時候是驚訝的，到最後的時候已經完全改變了看法。
她說的話很多他都不懂，但是她所說的方法每一條都很管用！她對五金的的理解，比打鐵二十年他還要通透！
蕭今雨接下來三天裡都在鐵匠鋪忙活，腿麻得好像灌了鉛一樣，手指被木刺扎了好多次，指甲縫裡全是鐵屑、木屑。冷水一衝就火辣辣的疼。
當圖紙上的線條一寸一寸地變成鐵疙瘩的時候，她就覺得好像看到了希望。
三天之後，第一台手推式收割機已經組裝完畢。放在鐵匠鋪的門口，看著古怪，木架子架著輪子，斜挑的刀刃泛著冷光，非常嚇人。
消息傳開了，沒過一會兒，鋪子門口就圍滿了圍觀的人群，大家指指點點、笑得前仰後合。是什麼樣的四不像?
「蕭家那個瘋丫頭搞的鬼，能中用？」
」我看老趙糊塗了，跟著一個丫頭胡鬧。」
有人擠到前面伸手去摸，被趙大錘一嗓子吼回去：「別摸，磕了碰了算誰的。」
「老趙，您這是老糊塗了吧，跟著個丫頭瞎折騰，也不怕砸了自己招牌。」說話的是村里一個碎嘴的婆子。
趙大錘把煙鍋子往鞋底上一磕，護犢子：「我這個招牌砸不砸，輪不到你操心。」
人群里劉三擠了進來，他繞著機器轉了一圈之後，在鼻子裡面哼了一下說道：「就這破玩意？」
他斜著眼睛看著蕭今雨，嘴角掛著諷刺的笑：「我看你還是省省心吧，三個月之後收拾收拾乖乖嫁過來吧，哈哈！」
蕭今雨彎下腰，拿住機具的木柄，向劉三推去，嘴裡喊道：「讓開點，撞到誰可不擔責！」
劉三嚇了一跳，向後跳去，張口就說：「這是什麼東西?快遠離一些！」
蕭今雨笑得前仰後合，隨即懶得再理他，推著機具徑直往村外田埂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