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個少年不簡單
比如齒輪圖上多了一個小圓圈裡帶斜槓的記號,旁邊寫著「淬火面硬度要求低於齒根」。
她自己的標註法能畫出形狀和公差,但對這個世界的鐵料特性和工藝習慣還是隔著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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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這些?」謝枕遙突然抬頭。
蕭今雨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自己用的標註方式:「我自己琢磨的。」
謝枕遙看了她一會兒,接著低頭繼續寫,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趙大錘拎著一把剛淬完火的鐮刀路過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見兩個人都蹲在地上圍著圖紙,並未進去打擾。
當天下午,蕭今雨把謝枕遙補充過的那套圖重新收好,拿回面板里掃了一遍。
她把謝枕遙的補充標註輸進去做了個對照,發現其中幾條關於材料硬度和熱處理的標註,跟面板力學模擬給出的優化參數基本吻合。
這個少年不簡單!
她在面板的加密文件夾里記了一筆,到了晚上,謝枕遙回屋休息,蕭今雨在工棚外把閆懷楠叫住了。
他白天在工棚搬了一整天的鐵料,早上扛了四塊鋼板進棚,下午又搬了三摞角鐵,換了旁人早歇了,他還能坐劈柴。
蕭今雨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旁邊:「你覺得謝枕遙這個人怎麼樣?」
閆懷楠手裡的斧頭沒停,劈開一根碗口粗的柴火才開口:「他身上那股氣質,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
蕭今雨對此並不否認,她看著閆懷楠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那頭,轉身回了自己屋。
燈下翻開面板里的小團體架構圖,第一排寫上名字:趙大錘、謝枕遙、閆懷楠。
第二排:孫立厚、吳晚秀、周平安,她在趙大錘名字後面加了括號:生產/品控。謝枕遙後面加:設計/改進,安保,閆懷楠後面只寫了一個字:安保。
一大早蕭今雨去工棚時,趙大錘已經到了。
他靠在門框上抽旱菸,看見蕭今雨過來,用煙杆指了指棚里:「你那個新來的,昨晚在這待到什麼時辰?」
蕭今雨搖頭說不知道。趙大錘哼了一聲:「我起夜的時候看見棚里還亮著燈,還以為進了賊呢,進去一看,他居然趴桌上睡著了,手裡捏著那台脫粒機的改繪圖。」
蕭今雨進了棚,桌上攤著謝枕遙熬夜改完的那張圖。
他把風道結構和篩板角度重新算了一遍,邊上用炭筆寫了一行小字:試製時篩板先用櫸木做,回頭換鐵皮,厚度二厘。
她正要細看時,吳晚秀從外面跑進來,臉上帶著笑:「雨丫頭,外頭來人了,李村派來的,說李村長讓告訴你,那五台收割機全都用上了,他那邊收割的比往年多收了兩成,問你下個月還有沒有貨?」
蕭今雨把手裡的圖紙放下,她走到棚口往外看,有個李村的年輕人站在路邊等著,腳邊停著一輛板車,車上堆著兩袋糧食。
「李叔讓送過來的,說是謝禮。」
蕭今雨點點頭,讓人把糧食卸到趙大錘鋪子後面,她回到桌邊坐下,腦子裡已經在思考:李村的反饋傳出去,訂單會來,但手頭的產能撐不住。
謝枕遙的加入能提高圖紙精度和效率,但生產還是那幾個人。她需要一個體系。
當天下午,她把所有人叫到裝配間開了個短會。趙大錘坐長桌一頭,謝枕遙坐另一頭,閆懷楠靠牆角站著,孫大柱三人圍桌坐了一圈。
蕭今雨站在那張掛滿圖紙的牆前面,手裡捏著一截炭筆。「當前接了三筆新訂單,三個村的,一共十二台。」
她拿炭筆在牆上畫了個圈說道:「我們幫工人手還是不夠,工錢照舊,所以我想做一件事,招人培訓。」
」不教核心構件怎麼打,教組裝,把整台機具拆成步驟,哪一步裝什麼,用什麼工具,用什麼力氣,都教清楚。結業之後願意留下來的,按件計酬。」
吳晚秀第一個抬頭:「那得招多少人?」
「先招四十個。」蕭今雨說:「培訓不要錢,結業後一年內的優先接蕭記的單。」
趙大錘抽了一口煙,沒出聲,慢騰騰吐出來,才說:「丫頭,你把技術往外撒,往後別人學會了,自己開作坊,你管不著。」
「所以核心構件還在我們自己手裡。」蕭今雨拿炭筆點了點牆上那幾張帶特殊標註的圖紙:「教組裝的只認構件形狀,不知道尺寸怎麼來的、公差怎麼定的。能拆能裝,不等於能造。」
周平安一直低著頭,這時抬起臉來:「那我學的那套木件加工……」
「你學的全套。」蕭今雨說:「你是我們蕭記的人,跟他們不一樣。」
周平安又把頭低下去,但嘴角動了一下,第一次被人信任的感覺。
散會後天已經黑了,蕭今雨最後一個離開裝配間,把牆上的圖紙收下來鎖進木箱裡。
回到住處推開門的時候,發現屋裡早已有人。
蕭今雨手搭在門框上沒進去。屋裡那個身影站在灶台旁邊,聽見動靜轉過身來,臉上堆著不自然的笑,嘴角往上扯,一幅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正是蕭老二。
他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新褂子,袖口鼓鼓囊囊的,手裡攥著什麼東西:「閨女。」
他開口的聲音比上次見時軟了幾分,帶著一股子討好的勁兒,像換了張臉皮。「爹來看你了。」
蕭老二在灶台邊的矮凳上坐下,那凳子缺了一條腿,他坐上去晃了一下才穩住。
蕭今雨沒坐,就這麼站在門邊,後背抵著門板,看著他把手裡攥的東西擱在灶台上,是一包用草紙裹著的點心,油漬從紙縫裡滲出來。
「上回是爹糊塗。"蕭老二搓了搓「「回去想了幾天,越想越不是滋味,怎麼能把你嫁給劉三那種人呢。"
蕭今雨沒接話。
"你那個機具的事我聽說了,能耐了,挺好的。"他往灶台上瞟了一眼那包點心,又收回來,「爹今天來不為別的,就是……手頭有點緊,你手上寬不寬裕?"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