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不是肉,是釘子
天擦黑的時候他們到了岔河口。
陳鐵頭的鋪子關了門,趙大錘拍門拍了十幾下,裡頭才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陳鐵頭露出一半臉,聽完來意之後沉默的時間比王老栓長,最後只說了:「讓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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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趙大錘走在前頭,蕭今雨跟在後頭,腳底板磨得疼,不過對此他並沒吭聲。
走到村口老槐樹底下趙大錘停下來等她,等她跟上來了說了一句:"王老栓答應了,陳鐵頭那頭還會猶豫,但王老栓答應了,他就坐不住。"
閆懷楠第二天是清早去西河鎮的。
謝枕遙去找蕭今雨的時候天剛亮透,他扶著門框多停了一息,問了句:「他走了?」
「走了。」蕭今雨在灶前燒水,不咸不淡地說道:「說兩天回來。」
謝枕遙站了一會兒,靜靜地望向遠邊的天,秋天的早晨雲層很薄,遠處山脊線上的輪廓像拿細炭筆勾的。
他忽然開口:「你的閆大哥為什麼喜歡一直盯著我看?」
蕭今雨道:「你們之前不都覺彼此眼熟嗎?或許你們曾經見過吧。」
這兩天裡蕭今雨沒閒著,她帶著孫立厚和吳晚秀把培訓的事繼續往前推,招人的告示昨天孫立厚已經貼出去了。
貼在三個村村口的告示板上,蕭今雨自己寫的,字雖然不大,可卻寫得端正,好認。
上面只寫了三行:蕭記招工,包教包會,結業之後按件計酬,有意者三天內到石河村趙記鐵匠鋪報名。
培訓費全免,但結業後一年內優先接蕭記的單,同時聯合周邊幾個村的鐵匠鋪,統一採購鐵料、統一接單派。
蕭今雨給岀一個承諾:加入聯營的鐵匠鋪,蕭記以高於市場價一成的價格收購合格構件。
貼出去當天下午就來了七個人,都是隔壁劉家屯的年輕人,兩個帶著自家的鐮刀來試活,五個空著手站在工棚外頭探頭探腦。
吳晚秀帶他們進去看組裝流程,周平安在旁邊刨木件沒抬頭,但耳朵豎著聽動靜。
孫立厚把自己做的一個齒輪拿給其中一個年輕人看,那人接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問:「這東西一天能掙多少。」
第二天來了二十幾個,工棚外頭站滿了人,趙大錘的鐵匠鋪門前被擠得水泄不通。
趙大錘在鋪子裡頭打鐵,錘聲一下一下沒停,門外的嘈雜聲他像聽不見似的。
傍晚,閆懷楠終於回來了。
他走的是後山那條小路,走的是後山那條小路,穿過林子繞到院子後面翻牆進來的。
蕭今雨正在屋裡對著面板調一張新圖紙,聽見後院牆頭有動靜,手從面板上撤出來,走過去推開後門。
閆懷楠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膝蓋上蹭了泥,臉上的表情跟走的時候一樣,看不出什麼。
他站起來,拍了兩下褲腿進了屋,謝枕遙已經坐在桌邊了。
閆懷楠在桌對面坐下,把懷裡揣的一卷東西掏出來擱在桌面上。
是兩根小竹筒,裡頭塞著紙。
第一根竹筒里的紙寫的是高耿那邊的情況。
閆懷楠的口述比紙條更細:「高耿手底下常駐的打手十五六個,碼頭工人三十多,管事的兩個人,一個姓馬的老頭管帳,一個不到三十的年輕人管貨。」
「高耿本人每隔兩天去一趟縣城,坐馬車,天黑前回來,蕭老二的欠條還在高耿屋裡,放帳的知道他住哪間房。」
「他原計劃是五天之內讓人拿著欠條來石河村找你,但前天晚上碼頭那邊出了點狀況,是運私鹽的船上被人查了,東西雖然沒被扣,但船老大挨了一頓打,高耿這兩天的精力都放在查誰走漏的風聲上。」
「所以他暫時沒空動你。」閆懷楠說完這句,把第二根竹筒里的紙條倒出來。
第二張紙上寫的字少,只有一行。蕭今雨湊近看了一眼:「高耿手下有個姓陸的管事,管碼頭出貨,三年前從外地來,沒人知道他的底。「
「姓陸的。」謝枕遙把紙條捏起來對著燭火看了兩遍,「怎麼個管法?」
「管貨。」閆懷楠說:「碼頭上每天走什麼、走多少、往哪裡走,都是他安排,高耿出門的時候碼頭交給他。」
謝枕遙問「高耿這麼信他?」
閆懷楠道:「高耿離了他,碼頭上轉不動。」
也就是說高耿的自身短板,不懂碼頭業務,不敢深究核心管事。
謝枕遙把紙條放回桌面,推給蕭今雨,蕭今雨收進木匣子裡,沒急著追問。
閆懷楠站起來,往門口走,到了門邊才回頭看了她一眼:「他手底下有內鬼。」
「前天晚上那條船被查,高耿查了兩天沒查出是誰走漏的,碼頭那個姓陸的管貨的最清楚船什麼時候走,但他也沒被查。」閆懷楠說完推門出去了。
屋裡剩下蕭今雨和謝枕遙兩個人。
蠟燭燒了一截,燈芯爆了一下,光晃了晃又穩下來。
蕭今雨靠回椅背上,面板在她腦子裡自動調出了之前畫的那張關係圖,私鹽、私鐵、碼頭運輸三條線串在一起。
閆懷楠帶回來情報里多了一條線,姓陸的管事,管出貨,三年前來的,底細不明。
謝枕遙道:「高耿的私鐵生意靠兩條腿,一條是出貨,貨出了才有錢進,一條是原料,鐵料進不來他攤子撐不住,出貨這條,碼頭上姓陸的管著,高耿自己插不上手,原料這條……"
蕭今雨在腦中過一遍,這兩天跑過的鐵匠鋪,王老栓、曹鐵匠、鄭鐵匠、陳鐵頭。
王老栓當場應了,曹鐵匠看了圖接了,鄭鐵匠把圖紙卷進圍裙兜里,陳鐵頭雖然沒當場答應但後來親自來找了趙大錘。
謝枕遙的筆尖在圈邊劃了一道:「高耿壓價收鐵,王老栓跟你說過這件事,他壓價是因為他上面的錢回不來,上面的錢回不來是因為出貨出了問題,他越壓價越收不到料,越收不到料出貨越少,進入了一個死循環。」
"所以他的脖子在你手邊了。「謝枕遙把那張畫了圈的紙推過來。」蕭老二的欠條本來是打你的刀,現在刀還沒遞出來,刀柄已經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