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回村
第二日一早，兩輛馬車停在客棧門口。一輛裝著三個大木箱和兩個鐵皮桶，另一輛坐人。
吳晚秀抱著那本冊子坐在車尾，閆懷楠趕第一輛車，蕭今雨坐在第二輛車上，謝枕遙靠在她旁邊的車板上。
馬車駛出東門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街上已經有了早市的人流。
蕭今雨掀起車簾往外看了一眼，青雲縣城的輪廓在她身後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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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進城前後待了將近兩個月，從初來時的處處受制到走的時候帶走了三家大商戶的長期訂單，何其艱辛。
馬車在土路上走了大半天，到石河村口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趙大錘站在老槐樹底下抽菸，聽見車軲轆響就滅了煙迎上來。
孫立厚從工棚那邊跑過來，跑得氣喘吁吁，看見第一輛車上堆得滿滿當當的箱子，嘴咧到耳朵根。
蕭今雨從車上跳下來，拍掉身上的灰，轉頭對趙大錘說：「師傅，箱子裡的東西輕點卸，織機的構件不能磕碰。」
趙大錘湊過來看了一眼箱縫裡露出的鐵件邊角，點點頭：「我親自搬。」
謝枕遙從車上下來，站在村口那條泥路上伸了個懶腰。他進村的時候腳步比出村的時候輕了很多。
閆懷楠把車趕進工棚旁邊的空地停好，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又回頭看了蕭今雨一眼。
蕭今雨正在跟吳晚秀清點木箱數量，兩人蹲在地上，那本訂貨冊子攤在膝蓋上，指著一行一行的數字。
閆懷楠沒有走過去，轉身去卸第二輛車上的鐵桶了。天擦黑的時候所有東西都卸完碼進了工棚。
趙大錘把工棚里收拾出來的一大片空地指給蕭今雨看，道：「你走這段時間我把這邊擴了半間屋出來。」
蕭今雨站在工棚門口看了看裡面，原來的裝配間果然往側面擴了一截，新砌的土牆還沒幹透，角落裡擱著幾把新打的鐵錘。
她抬手拍了拍牆面，土坯還潮著。然後她轉身走到院子當中，所有人都還在，有的在搬東西，有的在整理模具，有的蹲在牆角抽菸。
她沒說話，就這麼站了一會兒。回到石河村的第三天，蕭今雨才把從縣城帶回來的那批鐵件全部清點完。
秦三娘八台織機的主構件、周老爺十台分選機的篩網和滾筒、還有青石嶺煉出來的第一批樣品鐵料，按類別碼在擴建後的工棚里，占了整整一面牆。
趙大錘挨個檢查了一遍：「這批鐵件淬火均勻程度比村里老鋪子出的貨高了不止一截。」
蕭今雨點點頭：「把分選機的篩網單獨隔開，不要跟別的鐵件混放。」趙大錘道：「好。」
謝枕遙回來後連著睡了兩天，前段時間馬不停蹄地奔波著實把他累得夠嗆。
今日他走出房門時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重新束了，眼底的倦色退了大半。
「休息好了？」看到他，蕭今雨問了聲。
謝枕遙點點頭。餘光看到趙大錘正在試一隻齒輪的咬合，站了一會兒開口：「你這樣不行的，那個齒輪的齒距偏了半厘。」
說罷，他抬手指了指。
趙大錘狐疑地瞟了他一眼：「怎麼可能？」
拿出尺子量了一下，果然差了一點點。他再度不敢置信地看了謝枕遙一眼。
「你睡著的這兩天，我已經把訂單全部整理好了，按交貨日期排了次序。」蕭今雨道。
謝枕遙點點頭。雖然蕭今雨沒說，但他們倆都心知肚明。
沈萬金死了，那條線卻還沒徹底斷。韓蟄在巡查官到達之前就走了，帶走了高耿，也帶走了沈萬金手裡最後一批沒交出來的帳目。
高耿的下場她後來聽說了，人被押往府城大牢，按私開礦場和販運私鹽的罪名判了發配北境，家產充公，走的時候連件厚衣裳都沒讓帶。
沈萬金的商行被查抄後，鋪面貼了招租告示，但一整個月沒人敢租，都知道那地方沾了官司。
謝枕遙道：「陸管事給你的那本老冊子最後一頁是被撕掉的，沈萬金手裡還有一批帳沒有露面，可能就是被韓蟄帶走了的那批。」
蕭今雨道：「沒事的，五皇子剛剛起勢，裴相那邊也不會這麼快反撲的，我們還有時間。」
轉眼間，回到村子已經七日了。
傍晚，蕭今雨從工棚出來，準備去趙大錘鋪子裡取新淬好的刀片。
剛走出院子的時候餘光瞥見路對面田埂上蹲著一個人。
這時候的天還沒黑透，蕭今雨餘光撇了一眼，那人的姿勢沒變。
蹲得很穩，臉生得很，不像是路過的村民。
蕭今雨不動聲色地走進趙大錘的鋪子低聲道：「工棚外頭有個人蹲在田埂上，從院子出來就能看見。」
趙大錘聞言，手裡的動作沒停，從抽屜里摸了一把短錐子遞給她：「帶身上。」蕭今雨接了，揣進袖口，走回工棚。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謝枕遙正趴在桌上給分選機改一處分流槽的尺寸，聽見她關門的聲音抬頭看了一眼。
蕭今雨嚴肅道：「外面有人。」謝枕遙放下炭筆站起來，走到窗邊掀了一條縫往外看。
田埂上的人還在，這時候換了個姿勢，蹲變成了站，面朝著工棚方向一動不動。
謝枕遙順手抄起了旁邊的一根鐵管，笑得玩味：「還不止一個人。」
閆懷楠剛從後院搬完鐵料回工棚，走的是側門，一進門看見謝枕遙手裡拎著鐵管站在窗邊，上前問道：「怎麼了？」
蕭今雨指了指窗口，閆懷楠看了一眼，又走到正門拉開一半，往外看了一眼，面色凝重：「有人在那鬼鬼祟祟。」
閆懷楠把柴刀從門後的架子上拿下來，對蕭今雨說：「你退到裝配裡面去。」
蕭今雨點點頭，拎著趙大錘給的短錐子退到了裝配間門口的柱子後面。
她退到裝配間門口的柱子後面，閆懷楠提著柴刀往前走了兩步，謝枕遙漫不經心地把玩，鐵管在他手中不停旋動。
工棚外面的天色又暗了一層，矮牆後面那幾道黑影沒有再往前挪，也沒有退，就那麼蹲著不動。
閆懷楠回頭看了蕭今雨一眼，她點了下頭。
他推開正門走出去，謝枕遙則是從偏窗翻了出去，貼著外牆繞到了矮牆側面。
蕭今雨站在柱子後面，隔著門縫看見閆懷楠朝矮牆方向走過去，手搭在柴刀柄上，開口說了一句：「出來。」
矮牆後面的兩個黑影沒有動，閆懷楠又往前走了幾步，離矮牆還有三四步的距離，牆後面站起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