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舊情人


  張燕青的嘴唇抖了一下:「小雨,你聽我說,我是真心想對你好……」

  蕭今雨沒有聽他說完,她偏了一下頭對謝枕遙道:「阿遙,「請」他出去!」說完轉身走回了裝配間。

  謝枕遙的鐵管從張燕青後腰移開,換成一隻手抓住他的後領,往前一推,張燕青踉蹌了兩步差點栽在門檻上。

  閆懷楠把柴刀往旁邊一讓讓出門口的路,等他站穩了往外走的時候補了一句:「以後再來的話提前打招呼,我帶人去村口接你。」

  

  張燕青站在院子外面回頭看了一眼。他臉上那層客氣已經完全沒了,留下的只有一片鐵青。

  他那些隨從從矮牆後面陸續站起來,圍到他身邊,他站在那群人中間朝著工棚方向掃了一眼,氣得一甩袖離開了。

  閆懷楠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沿著田埂往村外走,一直到那群人影徹底消失在暮色里才轉身回工棚。

  謝枕遙已經回到桌邊把鐵管重新靠在了門後面,在蕭今雨對面坐了下來。

  為了這麼一個狗男人,原主最後去跳崖了,蕭今雨不自覺的笑了一聲。這是何等的諷刺。

  謝枕遙看著她:「你沒事吧?」

  「沒事。」蕭今雨把短錐子放回桌上,推到了桌角,「他當初走了就走了,現在回來無非是聽說我有了生意,想來分一杯羹。」

  閆懷楠從門口走過來:「他還會不會來?」

  蕭今雨想了一下:「不知道,他今天來的時候帶了七個人,說明他清楚我身邊有人護著,做了準備才來的,但被我們趕走了之後他應該不會馬上再來第二次。」

  「他若再敢來,我替你給他個終生難忘的教訓。」謝枕遙語氣散漫,壓根不把張燕青放在眼裡。

  蕭今雨笑道:「好啊!」

  她清楚謝枕遙藏著的另一面,但凡他說要讓人「終生難忘」,那就必定是真的終生難忘。

  她把桌上的圖紙攏了攏收進木箱裡,站起來對兩個人說:「今晚辛苦你們了,明天開始青石嶺那邊鐵料要抓緊出兩爐,秦三娘的織機不能耽誤。」

  她說完往後院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謝枕遙:「明天你跟我去一趟青石嶺,石河村的鐵件還剩一批沒做完。」

  謝枕遙應了一聲:「好。」

  閆懷楠已經走到工棚門口重新檢查了一遍門栓,確認插好了才轉身回來。

  張燕青回到西河鎮的時候已經是戌時三刻了。

  東街鋪面後面的宅院門口掛著兩盞燈籠,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衣擺上沾著泥,後領被謝枕遙攥過的那塊布料還皺巴巴地揪著。

  他進院子之後先站在井台邊彎下腰撣了撣褲腿上的灰,又正了正衣領,這才往正屋走。

  柳灣灣正坐在堂屋裡對著帳本。她穿了一件藕荷色家常褂子,頭髮松松挽著,左手邊擱著一杯涼透的茶。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張燕青一眼,目光從他頭髮上黏著的碎草屑掃到他袖口那道被鐵管蹭出來的白印子,又收回去繼續翻帳本。

  她說了一句:「回來得比說好的晚。」

  張燕青在門檻邊停了一下,臉上擠出一個笑來:「路上耽擱了一會兒。」

  他說完就往側屋走,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柳灣灣沒有叫住他,等他進了側屋關上門,她才把帳本合上擱在桌面上,盯著他方才站立的那塊青磚地看了一會兒。

  第二天早上,柳灣灣比平時早了半個時辰起來,她站在正屋窗戶後面,看見張燕青天沒亮透就出了房門。

  他走到院門口回頭朝正屋方向看了一眼,柳灣灣往窗框後面退了半步,他沒看見她,推門出去了,柳灣灣等他走遠才從窗戶後面出來。

  「你去跟著姑爺,看他去哪兒,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柳灣灣的聲音很平,「不要叫他發現你。」

  丫鬟秋禾應了一聲,換了一身不打眼的灰衣裳從後門出去了。

  柳灣灣回到堂屋裡坐下,重新翻開昨晚那本帳冊,手裡捏著筆在帳面上點了幾處數字,一個字也沒寫進去。

  秋禾是午後回來的。她進門的時候額頭上沁了一層薄汗,鞋邊沾著黃泥。

  柳灣灣讓她先喝了口水,然後問了一句:「去了哪兒?」

  秋禾把一路上看到的事情講了一遍:「我一路跟著姑爺,姑爺出了城後一直往東走,走了一個多時辰進了石河村,在村頭一個擴出來的工棚門口鬼鬼祟祟站了好一會兒。」

  柳灣灣問:「工棚?裡面有誰?」

  秋禾說:「奴婢去村里打聽了一下,是個叫蕭今雨的姑娘,做的機具生意,在縣城接了好幾家大商戶的單子,還把縣衙的經營許可拿下來了,村里人都說她手巧腦子活,帶著一幫人做農具織機,比好多鎮子上的鋪子都紅火。」

  柳灣灣把手裡的筆放下了,她問:「那個蕭今雨,跟姑爺是什麼關係?」

  秋禾的聲音低了一些:「是姑爺的舊情人,聽石河村里人說……早前姑爺還在東村時和石河村的蕭姑娘從小就認識,青梅竹馬長大,後來兩人還曾約好一起私奔來著。」

  柳灣灣沒有立刻說話。她坐了一會兒,把帳本合好放回架子上,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在井台邊站了片刻。

  秋禾跟出來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位置,不敢出聲,柳灣灣問:「工棚裡面是什麼樣子的?」

  「院牆是新砌的,裡面堆著鐵件和木頭,有人進進出出搬東西,院子不大,收拾得挺乾淨。」

  柳灣灣點點頭,轉身回了屋。

  她坐在妝檯前面對著銅鏡把頭髮重新攏了一遍,換了一件藏藍色的緞面褂子,把腰間的墜子摘了換成一枚素銀的。

  秋禾站在旁邊看著她換衣裳,忍不住問了一句:「小姐,您這是要……」

  「出門。」柳灣灣把袖口理平整,站起來,「備車,去石河村。」

  秋禾愣了一下:「小姐,那地方偏僻,要不要叫幾個護院跟著?」

  柳灣灣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不用。」

  秋禾不敢再勸,快步去後院套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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