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總不能穿著濕衣服熬一晚上吧?
「是的,我需要你手裡的極品。」
秦曼不再隱瞞下去了。
回到茶几處,把進貨單反過來看了。
「省城金海大酒店的新任採購負責人已經上任。半個月後,他會帶一些老闆來縣裡看貨物。能夠拿出真正的海鮮來鎮住場面的人,就可以獲得一年的供貨合同。」
秦曼把地址、電話號碼寫在了紙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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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有老關係,但是新來的負責人只認貨。上一次你送來的網鮑已經給我帶來了一次風頭。再來一批老刺參或者是比藍珠更好的東西的話,我就能夠保證拿到這條線路了。」
陳海生把紙條收了起來。
秦曼讓他留下,其中既有感謝又含有試探的意思,而更多的還是為半個月後省城來的商人著想。
這也是正常的。
做買賣只憑感情是不行的,早晚要虧本。
雙方都有所需求的時候,雙方的關係才會持久。
「海參圈裡的深水溝還沒清理乾淨,上好的老參應該不止一批。半個月後我又會發貨一次。」
陳海生穿好衣服補充道:「貨給你先賣,但價格要隨省城價格走,你幫我賣珍珠的規矩也按剛才說的來。」
姐就喜歡跟明白人談生意。
秦曼親自把他送到樓梯口,又讓後廚拿來一小罐補膠和幾塊橡膠皮。
她看見陳海生破損的水靠,猜到他還會下海,這東西正好能用來修補。
陳海生離開飯店的時候天色已經快黑了。
腰傷不能自己駕駛夜間船隻。
將木船系在最後一條機動渡船,並且給船夫多給了五毛錢,讓渡船順帶把木船拉到石塘島。
柴油機的聲音傳播到很遠的地方。
陳海生坐在船艙外面,把兩百五十元的貨款又清點了一遍。
海參圈要修建圍堤、清理深水溝,並且還要繼續招收工人。
加上手裡拿著的兩千多塊錢現金,在目前的情況下可以支撐起第一輪工程建設。
真正的大錢還要等珍珠找到買家。
渡船靠上石塘島的時候,村子裡已經亮起零散的煤油燈。
陳海生沒有先回家,解完木船,去了北側的海參圈。
工地白天剛剛乾活,岸邊還堆著一些青條石、沙袋和幾捆木樁。
看門的木屋裡面還有燈光。
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顧念壓著火氣說話。
「你替海生管帳,我沒意見。可你穿著他的衣服,褲子都沒換好的時候,讓別人撞見了怎麼說?村里本來就有幾個人拿你們起話頭,你還嫌事情不夠多?」
「這件襯衣掛在木屋的,是海生幹活的時候換洗的,小魚把水盆打翻,我的褲子和上衣全都濕了,總不能穿著濕衣服熬一晚上吧?」
蘇乃香也沒有退讓。
「關上門算帳,身邊還有小魚,沒幹見不得人的事,你送紅燒肉來看海生是好意,替他看帳本也是工作,誰也不要比誰低。」
陳海生走進了房間。
顧念手裡拿了一個鋁製的飯盒,站在桌子旁邊。
雙手掐腰,火爐將她的臉頰烤得通紅。
蘇乃香坐在桌子後面,穿一件大號舊襯衣。
衣擺一直延伸到大腿部位,露出兩條小腿。
她自己的衣服褲子正在爐子旁邊烤,水順著褲腳流下來。
木床的一角,小魚用被子蒙住自己的頭,只露出一雙眼睛。
門打開後,兩女人都看了過來。
顧念先看見陳海生腰上的血跡。
她準備好的質問卡在嘴邊,手裡的飯盒也放低了一些。
蘇乃香看到了他的臉色,就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
襯衣太寬鬆了,只好抓著衣角,這樣走路的時候才能把衣服拉住。
「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你白天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是縣城裡又和人打架了嗎?」
「傷口是在白沙灣劃的,縣城的事情也已經處理好了。」
陳海生將木門鎖好。
他鎖門並不是為了接近誰。
蘇乃香穿成這樣,外面的人或村子裡的人要是闖進來,第二天閒話就傳開了。
顧念看見他把門鎖好,心裡就感覺有點不舒服。
屋子裡有一個穿陳海生襯衣的人,還有紅燒肉。
如果陳海生先去哄蘇乃香的話,她一定會轉身就走。
如果偏袒自己,那麼蘇乃香就會很難受。
但是陳海生誰都沒哄。
走到桌子旁邊拿起新帳本從第一頁往後看。
「今天的招聘情況如何?石料運了多少?周鐵柱弄髒的水溝已經被清理乾淨了嗎?」
蘇乃香趕緊坐回桌子後面,將旁邊幾張單據遞了過去。
「今天新加入的有六人,原來十個人也都到了。上游被污染的泥土一共挖出了十一筐,裝在麻袋裡運到背風坡掩埋,沒有倒入大海。」
她指著帳冊上的名字說道:「每個工人的上班時間、領到的錢數都在這裡。不會寫字的人按了手印,工具歸還也做了記號。」
陳海生一頁頁往下翻。
工人姓名、工時、工資都分得很清楚。
借出去的錘子、鐵鍬、板車等工具也被分門別類地進行了登記。
就連高木匠幫周鐵柱去衛生所少乾的兩個小時,蘇乃香也都單獨列出來,沒有扣他的工錢。
她將買石料、運石料以及砌壩的錢分成了三本小帳。
這種方法非常實用。
以後有人在料錢上做手腳,順著三本帳一核對就可以查出來。
「這裡做得對。」
陳海生用手指點著工具登記的地方。
「領工具的人要按手印,壞了要寫明原因。以後人多了,少了一把錘子也可以查到頭上。工錢不能只寫總數,要分給每個人的。」
蘇乃香聽見肯定,抓著襯衣下擺的手才放鬆一些。
她昨天熬到了後半夜,也是害怕自己第一次管帳就會出錯。
今天又頂著老劉頭的罵聲扣料款,心中一直沒底。
顧念在一旁看了一些,並沒有說出哪裡錯了。
她很會游泳,可以跟著陳海生一起下水。
讓她坐在木屋裡算幾十個人的工錢、核對石料的數量,過不了多久她就會頭昏。
蘇乃香能在這留下,不光是因為他們之間的關係。
小魚從被子裡探出腦袋,小聲問道:「海生叔,顧念姐姐剛才好兇。她們以後還會吵架嗎?」
顧念被問得臉上發熱,趕緊打開鋁飯盒。
「誰跟她吵了?我是來送飯的。海生一天沒有吃過熱乎的東西,你不要光看帳本,先把紅燒肉吃掉。」
飯盒裡面放著大半盒紅燒肉,下面還有兩個白面饅頭。
這種東西在村里很少見。
顧念的母親聽說陳海生忙著修壩,特意割了半斤肉,讓她送過來。
蘇乃香也來到爐子邊,倒出一杯熱水。
「先吃吧,帳本是跑不掉的。你的腰還在流血,吃完我會給你重新包紮。」
顧念聽到這話,本想說她也能幫包紮的,但見陳海生眉帶疲憊,她也沒再說了。
陳海生拿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吃掉。
兩個女人終於可以安靜下來了。
顧念坐在床邊給小魚分饅頭。
蘇乃香換回之前烘到半乾的褲子,外面依舊套著那件大號襯衣,回到桌前繼續整理散落在各處的票據。
陳海生一邊吃一邊翻到了最後幾頁。
這兩天修壩用了很多青條石。
石匠老劉頭帶人砌壩,也從村里西邊的石頭場調料。
帳上寫的是六十方青條石,第一筆料款已經付了,今天要補三十塊。
運輸平板車的趟數和卸料人數不一致。
蘇乃香在30元後畫了一個小圈,並且在旁邊寫下了兩個字。
待核。
陳海生放下了筷子,把幾張運料單鋪開了。
再核對一次石料款和現金帳目,發現差了三十元。
木屋裡的氣氛冷了下來。
蘇乃香見他停在了這一頁上,臉上的血色也少了許多。
顧念也把手裡的半個饅頭放下。
陳海生手指敲了一下紙,轉頭看了眼蘇乃香。
「你昨晚熬夜做的總帳。我問你,為什麼買青條石的三十元缺口對不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