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軍營
次日,天未亮。
李錦年便來到了靈堂之內。
白燭換了新的,沒有紅色窗花,沒有福字紅披。
婚禮儀式就這樣進行了,這大抵是天底下最荒唐的一場婚禮了。
李錦年一身乾淨素衣,發冠束起,站在靈位面前,給諸位兄長和父親點燃了三炷香。
他並沒有見過這九個人。
可是腦海的記憶,卻一直湧上心頭。
在馬背上出生的他,壓根沒有見過父親幾面,只有去京城的時候,才會帶上自己,一般時候父親都在外面打仗;唯有大哥經常帶他出去玩;而二哥曾削過一柄木劍給他,教他練劍,可惜自己學不會;三哥出法子,讓自己學習下棋解悶......
都是一些零星的畫面了,不過卻十分真實。
看來原身那股血緣里的牽掛,早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恍惚間,自己的眼角已被淚水浸濕。
李錦年「噗通」一聲,跪在蒲團上。
磕了九個響頭。
「神將府的旗幟將依舊掛在北境城頭,鎮北軍的威名會響徹九國!」
「李錦年在此發誓。」
...
李錦年發完誓,剛轉身便看到大嫂在一直盯著自己看。
其他嫂嫂都沒有來,唯有她來了。
很顯然,大嫂很關心如今身居王位的他,到底是怎樣的處境。
在洛春蘭的眼中,李錦年一改往日的孱弱和沉默寡言。
似乎變得跟之前真的不一樣了。
變得更有擔當了,不再是那個躲在諸多兄長背後的小孩了。
她卻一點也不意外,因為自己見過許多剛上戰場的新兵,前一晚還在痛哭流涕的緊張和恐懼,只要經歷一場大戰,幾個月的時間就能變成鎮定擦刀,而臉色不變的鎮北精銳。
環境最能磨礪一個人,更何況是一夜之間失去八位兄長的李錦年。
李家子弟身上有這樣的血脈,她並不奇怪。
她唯獨不能接受的,只有嫁給九郎這一件事。
好在只是一紙協定。
昨晚回去,她想了很多,老太君只是為了李家不分崩離析才想出來的事急從權法子。
兩人雖有夫妻之名,但只要沒有夫妻之實,就不算辱沒大郎。
自從夫君離開後,每一夜,她的腦海一直迴蕩著北境那一夜的經過。
玉祿關。
劍修大妖季嬰。
大郎身首異處,渾身被劍雨洞穿......
這個仇,她一定要報。
「該出發了。」洛春蘭收回凌厲的眸子,變得平靜,淡淡提醒道。
李錦年這才發現大嫂換下了素白孝衣,穿上了纓紅色軟甲,手提佩劍長殷,修身的軟甲將豐腴窈窕的身材襯托的淋漓盡致。
平時一向端莊大氣的大嫂,也有英姿颯爽的一面。
他都差點忘了,大嫂跟大哥是在兩宗大戰的戰場上認識的,她自身也是一位先天宗師,師承大吳第一修煉聖地望潮城的道統,大吳後來被大禹滅國,望潮城也投身大禹麾下。
這顯然是母親派來輔佐他的得力助手。
洛春蘭跟在大哥身邊多年,在軍中也有不少的辨識度,她露面一定能震懾部分宵小。
自己不熟軍務,不通修行,她都可以指導自己。
「三嫂呢?她沒來?」
李錦年疑惑問道。
陳脂虎身為鎮北軍有名的嚴厲教官,視軍紀如金科玉律,怎麼可能不回軍營。
「她昨晚散會之後,已經先一步抵達軍營,會軍中等我們。」洛春蘭回復道。
不愧是三嫂。
李錦年心中暗道。
...
出了王府,眼見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凌冽的寒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一樣。
馬車之中,貔貅香爐散發出淡淡的暖氣,李錦年踩著西域進貢的雪白毛毯,看起來細皮嫩肉,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一個富家公子,而不是一個能震懾三十萬鎮北軍的王者。
「到了軍營,先去你大哥的舊部那邊,有我在,他們對於你的接受度,會高一點。」洛春蘭平靜的叮囑道。
「先收復一部分的軍心,得到幫手之後,再考慮其他曲部的人心。」
「不行。」李錦年此刻卻搖了搖頭,拒絕了大嫂的提議。
「如果先去大哥的龍驤營,即使能得到他們的支持,這股軍心也不屬於我,更不利於後續對其他曲部的收編,在他們心底,只會認為我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病秧子。」
見他否定自己,洛春蘭皺眉道:「你一沒功績,二沒修為,孤身一人,沒有幫手,在鎮北軍內部寸步難行。」
「鎮北王可不是一個頭銜,唯有他們認你,你才是鎮北王。」
李錦年認真道:「如大嫂所說,唯有他們認我,我才是鎮北王,所以更不能行這種立威的法子。」
洛春蘭沉默片刻,問道:「那你想怎麼做?」
李錦年微微一笑,嘴角露出帶有玩味的弧度,自信道:「大嫂放心,你只需配合我行事就可以了。」
哪怕是一向有主意的洛春蘭,也捉摸不透這個小子的想法,只能暫時觀摩一二。
她再次叮囑:「我們已經夫妻,再喊大嫂,恐怕會落人口實,惹人猜忌,在軍中切記,喊我名字。」
「明白。」
......
鎮北軍大營。
在李錦年指揮下,原本向第一軍營帳的馬車,朝著末尾馳去。
洛春蘭當即勸阻道:「你在幹什麼,你三嫂在第三軍虎嘯營等咱們,你到其他部將的地盤,若是有人不服氣,想對你出手,你該怎麼辦?」
「這不是還有大嫂嘛。」
洛春蘭見馬車還在往後面的軍營疾馳,柳眉蹙起:「第九軍的將士,大部分都是軍中刺頭,犯了軍紀才丟到這裡,這裡既分配不到多少糧草,更沒有戰功可以奪,所以一直都沒有人願意接手,你到這裡來,沒有人會聽你的。」
李錦年對此,只是輕輕一笑,沒有在意。
大手一揮,命令僕人道:「擂鼓!」
「咚咚咚!」
隨著沉悶的軍鼓在營帳之中敲響。
許多熟睡中的將士皆是驚醒。
他們已經有不知道多久沒有聽到過這雷雷鼓音了。
有人連忙穿衣,有人倉惶披甲,有人不明所以......
足足三刻鐘之後,人竟還沒到齊。
只到了三分之二的將士。
這些人裡面,衣服穿好的,只有三分之一。
披著甲的,更是只有零星的十分之一。
見到這個鳥樣的軍營,洛春蘭臉色鐵青。
這裡可是鎮北軍,怎麼會有這樣的士卒?
這還是她印象中的鎮北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