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結局
城頭之上,那震耳欲聾的淡漠聲音在這片大地響起。
讓無數妖族聽了為之膽寒,不敢再靠近這片血腥之地。
隋玉瑾身前的季嬰得知了四大妖君的慘敗,也是驚訝不已。
「改日再戰!」
他沒有戀戰,而是放下狠話,轉頭離去。
隋玉瑾沒有去追,以她現在的實力,想要斬殺對方,難度不小,哪怕是借用雷帝印,也難以做到。
大禹的將士們,皆是抬頭注視著那道身影,看到落下的頭顱,眼中恍然,這才明白妖族為何撤退。
眼前這位突然出現的存在,殺死了城內的妖君!
他們無比驚訝的同時,又抱有其他的想法。
有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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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欽佩。
有人懷念。
尤其是鎮守晉州的精銳將士,皆是覺得城頭之上的那道身影無比眼熟,好像一個人,一個已經鎮守了北關十年的人,但他現在已經隕落。
在士氣重新被點燃,熱烈歡呼之際。
有大禹將領取下身後的紅色披風,將同伴的屍體蓋好,行了一個極為正式的軍禮。
不少將士為了拿下北河關,犧牲了自己。
他們也是看向城頭之上的那道身影。
是啊,他們勝了。
但是勝利真的跟他們有什麼關係嗎?
接下來又該當如何?
這只是一個晉州。
大禹邊境又有多少像晉州這樣的城頭?
未來他們又該當如何?
眾人看到從城頭之上,走下來的那道身影時,一個個的臉上皆是陷入了呆滯。
很多人一眼就將此人認了出來。
「李錦年?!他怎麼會在這!」
「殺死城內妖君的人,居然是他!」
得知真相的眾人,皆是震驚不已,臉上充滿了駭然,目瞪口呆。
尤其是文遠侯和昭陽侯兩人,他們對李錦年的了解最少。
李錦年斬殺了妖君,還挽救了晉州城?
這一切簡直太過夢幻了一些。
李錦年看向文遠侯和昭陽侯,微微頷首:「二位,有什麼事嗎?」
「王爺...你。」
見到文遠侯欲言又止的模樣,李錦年緩緩解釋道:「眼下妖族大軍已經退去,暫時是無礙了,接下來將是一場硬仗,我打算反攻玉祿關,與妖族決一死戰。」
聽到這番話,其他將軍無不面面相覷,都看到彼此臉上的錯愕,甚至有些手足無措。
他們可是清楚,妖族地界有多危險,也知道玉祿關有多少位妖君。
否則老鎮北王也不會死了。
僅憑他一人?
某個瞬間,他們忽然意識到,妖族為何退兵,妖君為何不見了蹤影。
有些將領,雖然他們沒見過這位新鎮北王的模樣,但年齡和名氣擺在那裡,以一敵十八,號稱近十年以來的第一天驕,除了他之外,似乎再無第二人了!
「所以城外的妖君,真是王爺殺死的?」
昭陽侯見到少年的面龐愈發成熟了,更加像一個男人了,但還是能看出少年的意氣風發,忍不住再次確定了一遍。
「這裡還有其他人嗎?」
李錦年反問道。
得到他的承認,大禹的將領們無不為之震撼,心頭震動。
這還是他們當年認識的那位李家九郎嗎?
一人獨戰四大妖君?
全部落荒而逃了?
李錦年卻是掃視一圈,詢問道:「其他人呢?」
文遠侯解釋道:「前往軍營著急將士了,分別是其他將軍帶隊,還有不少大禹的供奉,仙家宗門出力,卻沒想到......」
李錦年安撫道:「無妨,有我在,一切無憂。」
在場諸將聽到這話,心情激動無比,連忙行跪拜大禮:
「王爺威武!」
「王爺威武!」
他們得知了李錦年如今掌握的實力後,皆是情難自已。
李錦年卻冷淡道:「我現在掌握七大侯府的兵權,他們的軍令並不算數。」
「接下來,調集軍隊,隨我北上,掃清妖族!」
聽聞此言,威寧侯和晉陽侯皆是苦笑,卻沒有多說什麼。
大禹軍隊入駐晉州,紮營設寨,好似又恢復了往日的秩序,只是城中,早已沒有了百姓。
要麼已經逃走,要麼已經被吃掉。
中軍大帳之內,燈火通明。
各路將領、統領濟濟一堂,分列兩側。
只是氣氛卻不見半分鬆快,上首端坐一位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文臣,面色清癯,眉眼間帶著幾分京官特有的倨傲,正是朝廷兵部職方司郎中張慎,奉旨前來北疆傳旨。
鎮北軍的兩位代表衛淵和石噲也是趕到了晉州城,掀簾入帳,目光掃過全場,第一時間便落在了李錦年身上,二人眼中猛地爆發出驚喜之色,大步迎上前來,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盪:「王爺!」
李錦年也起身相迎,眸中含笑:「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
他目光掃過二人周身氣息,微微頷首。
「個把月沒見,王爺越發沉穩了。」石噲仔細打量著李錦年,心底暗自驚嘆。
當年在神將府時,少年還帶著幾分病弱稚氣,不過數年光景,周身氣息竟深不可測,連他這先天修士都看不透半分。
「那幾頭妖君呢?」
衛淵聲線沉啞,一開口便是軍務。
「死的死,逃的逃。」文遠侯在旁開口,目光掃過李錦年,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盡數折在王爺手中。」
「折在王爺手下?!」
石噲雙目圓睜,隨即又化作慨然讚嘆,「王爺如今的修為,竟已到如此境地!」
帳中諸多將領聞言,皆是沉默。
鎮北軍的人還好,本就篤信自家王爺的天縱奇才。
七大侯府的眾人卻面色複雜,他們親眼見過那一日論道廣場的劍影,自然知道這話半分不假。
晉州之圍、妖君之死,說穿了,全是這位年輕王爺一己之力扭轉的局面,跟他們七大侯府,半分干係都無。
「先坐下說話。」
李錦年擺手示意二人落座,目光轉向上首的張慎,「張郎中此來,想必是聖上有旨意?」
張慎一直端著茶盞冷眼旁觀,見問到自己,才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
「正是。若是聖上聽聞晉州解圍,妖君授首,龍顏定會大悅,甚至特旨嘉獎各路將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最終落在李錦年身上,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只是北疆戰事綿延日久,朝廷糧秣轉運不易,如今妖氛已退、關隘已復,戰果已足。七大侯府整軍三日後,還是早日班師回京吧。」
這話一出,帳中瞬間一靜。
鎮北王舊部諸將眉頭齊齊皺起,石噲濃眉一挑,便要開口。
李錦年卻先一步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冷意:「戰果已足?」
他抬眼看向張慎,字字清晰:「張郎中可知,此番晉州城外,妖族共有多少部眾?紫蛟煌君麾下三萬妖兵,不過是先鋒偏師。關外數百里妖巢盡數空置,妖眾不知所蹤,這叫『妖氛已退』?」
「他們是藏起來了,不是退了。此時不收兵清剿、乘勝追擊,等他們喘過氣來再叩關,死的就不是幾萬兵卒,是北境千里的百姓!」
張慎面色微沉,擱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緊:「王爺此言差矣。妖族狡詐,深入追擊恐中埋伏。朝廷自有朝廷的考量,豈是你一介藩王能置喙的?」
他這話刻意咬重了「藩王」二字,言外之意再明白不過,你一個被朝廷忌憚的鎮北王,安安穩穩守你的北疆便是了,少插手全局軍務。
「一介藩王?」
李錦年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屈指輕叩桌案:「晉州之圍,是誰解的?紫蛟煌君,是誰斬的?七大侯府數萬大軍困在城中半月,寸功未建;朝廷的援軍,至今不見蹤影。如今妖兵剛退,朝廷便出來說『戰果已足』?」
他目光掃過七大侯府的一眾將領,聲量不高,卻字字砸在人心上:「這戰果,是我一人拿命拼的。朝廷一句『班師』,就要把這仗打到一半的爛攤子扔下?哪天妖族再打回來,張郎中替北境百姓擋嗎?」
帳下石噲當即轟然開口,聲如洪鐘:「王爺說得對!妖患未除,豈能班師!末將以為,當務之急是選出主帥,將鎮北軍、還有七大侯府的兵馬合兵一處,統一調度,乘勝北進清剿妖巢!否則各自為戰,遲早被妖族各個擊破!」
「末將附議!」衛淵,文遠侯齊齊起身抱拳。
「俺也贊同!」昭陽侯瓮聲瓮氣。
其部的將領紛紛抬手,齊刷刷看向李錦年,意思再明白不過。
他們要推的主帥,就是眼前這位年輕王爺。
武安侯和靖安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無奈與決斷。
事到如今,除了李錦年,還有誰能鎮得住這盤散沙?
「我等也無異議。」鎮西侯率先開口,擺明了立場。
忠信侯也微微頷首:「李錦年為主帥,最合適不過。」
「荒謬!」
張慎「啪」地一拍桌案,猛地站起身來,緋色官袍都抖了抖,厲聲喝道:「主帥任免,乃朝廷大權!豈是你們說立就立的?李錦年,你無詔無旨,竟敢私聚諸軍、自封主帥,你想謀反不成!」
他伸手指著李錦年,聲色俱厲:「此事本官定要如實上奏聖上!治你個擅權越制之罪!」
帳中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七大侯府的人噤若寒蟬,諸將卻個個按上刀柄,目光冷厲地盯著張慎,只要李錦年一聲令下,便能當場將這欽差斬於帳中。
李錦年卻端坐不動,只是抬眸看著張慎,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張郎中要上奏,儘管奏。」
他緩緩站起身,周身金烏真氣不經意間泄出半分,壓得帳中燈火都晃了晃,「只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北疆妖情就在眼前,戰機稍縱即逝。等你往返京城奏請來回,黃花菜都涼了,北境百姓的骨頭都能敲鼓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掃過全場諸將,聲音擲地有聲:
「本王以鎮北王、北疆兵馬大元帥的身份號令:三日後,各路兵馬齊聚北河關合兵,以鎮北軍為中路,文遠侯,平昌侯為左右兩翼,其餘侯府為後軍輜重,全軍北進,清剿妖巢。」
「敢有違令不進者,貽誤軍機者,無論是誰——」
他語聲一頓,眼底寒光乍現:「軍法從事,斬立決。」
「喏!」
石噲、衛淵等人轟然應諾,聲震帳頂。
張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著李錦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敢抗旨!」
李錦年淡淡瞥了他一眼:「抗旨?本王守的是大禹的疆土,保的是大禹的百姓。真要論罪,等掃平了妖族,本王自會回京跟聖上分說。倒是張郎中,若再敢亂我軍心,耽誤了戰機,就休怪本王先斬了你,再奏明朝廷。」
話音里的殺意毫不掩飾。
張慎渾身一震,看著李錦年冰冷的眼神,竟硬生生打了個寒顫,到了嘴邊的狠話生生咽了回去。
他毫不懷疑,這位敢當眾斬妖君的年輕王爺,真敢斬了他這個欽差。
帳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清楚。
從這一刻起,邊境八十萬大軍,徹底握在了這位年輕的鎮北王手中。
營帳之內,一大半的將領,皆是舉起了手。
最後才是武安侯,還有朝廷派遣的供奉。
李錦年位列中央,目光炯炯,深吸一口氣道:「既然諸位將軍不嫌棄,那我就擔任主帥之位,抵禦妖族的入侵,希望接下來,諸位將軍,好好配合才是。」
石噲率先將自己的兵符奉上,下跪抱拳道:「見過大帥!」
「見過大帥!」
「見過大帥!」
其他人也是有樣學樣,毅然決然的選擇了跟隨李錦年。
......
大禹京城這邊,已經半個月過去。
這座巍然運轉的機器,進入了強大的運轉之中。
但捷報一直沒有傳來,反而只有城池淪陷的消息,這讓禹皇心急如焚。
傾覆之下,豈有完卵?
邊境若是兵敗如山倒,那其他州郡將會迅速淪陷!
哪怕大禹朝廷極力掩蓋兵敗的事實,可是小道消息還是傳開了,在京城的客棧瓦舍,到處流傳著邊境的消息,每一條都心繫著人心。
整個京城人心惶惶。
有人說,七大侯府的人已經敗了,邊境早就淪陷,還有人說,除了鎮北王,沒人能抵擋妖族,妖族即將南下,要準備流亡了。
不乏諸國的間諜密探在暗中造勢,究其根本,還是因為好消息,實在是太少了。
其他王朝,覬覦大禹第一國的地位實在太久太久。
若是大禹王朝無法渡過這次危機,一定會被諸國瓜分殆盡。
但整個大禹,豈能倒在這場大戰之中?
這是一次對禹皇的考驗。
也是對大禹王朝的大考。
大禹王朝的最高統治者,禹皇保持沉默,在皇宮後院的花園裡面。
似乎看到了當年的自己,與李天昊稱兄道弟的日子。
禹皇的心頭微微顫抖了一番,他慢慢地深吸一口氣,隨後轉身,沉著臉投身到了滿是奏摺的桌案之前,油燈映出他已然泛起霜白髮絲的鬢角,背影說不出的心酸。
正值壯年的他,卻已經有了幾分衰老。
早已等候已久的太監總管,踏步上殿,手持軍機大事,腳步匆匆,顯然是前線發生了大事。
「說吧,又是什麼壞消息。」禹皇漫不經心道。
這幾天,都是各地淪陷的消息。
基本沒有什麼好消息。
妖族出力,抓捕人族,而蠻族奪關自守,彼此之間,已經成為了一種默契。
自玉祿關淪陷後,眼下大禹已經徹底陷入了被動。
他讓七大侯府的人一個月之內拿下北河關,為的就是與時間賽跑。
眼下來看,也成了奢望。
他早就做好了失敗的準備,因為一切太過匆忙,沒有什麼準備,失敗反而是必然的,成功才是極小渺茫的。
亡國和天下,皆只在一念之間。
然而。
太監總管高要,卻是面露喜色,用纖弱尖細的聲音道:
「陛下,晉州大捷。」
聲音之中,是掩蓋不住的激動。
大捷?
禹皇驚訝半響,連忙接過太監總管遞上的軍機密報,查看了起來。
看到開頭,他的臉色先是一喜,隨後一覽內容的中間,神情猛然一滯。
眸底似乎有不敢置信的詫異,還有對所發生之事的意外。
直到全部看完以後,那不比三兩鵝毛重多少的密報,卻如同世上最沉重之物,被放在了男人的膝前。
禹皇的臉色變得十分複雜。
晉州大捷,確實不假。
只是如何獲勝的方式,取得勝利的人,卻是讓他陷入深深的憂慮之中。
「讓朝廷將消息散布出去,以安民心。」
禹皇對貼身太監留下一句後,便沒再說話,收回目光,徑直來到了皇宮後院的一處院落之中。
門口的禁軍看到他,不禁微愣,眼底露出惶恐,急忙行禮。
禹皇負手進入院中,便看到院落的中心,傳來呼呼舞劍聲,一道身姿卓絕的少年身影正在拼命的練著劍。
那少年見有人進來,停下劍看過來,卻充滿了冷漠,偏頭看了一眼,卻發現是自己的父親。
冷漠之中,有多了幾分埋怨和不甘。
禹皇沒有理會他,收回目光看向不遠處院落旁的涼亭。
那裡,有一道身姿婀娜,穿著紫色齊胸鳳裙的美婦,正坐在那裡,眺望院內的少年練劍,氣質尊貴,一看便是久握大權之人。
禹皇從院落走入涼亭中,慕容皇后的表情卻沒有太大變化,依舊望著院中的少年,沒有回頭,好似已經知道了什麼,她的嘴角卻是微微抿了一下,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
三個人見面,現場卻沉寂了很久。
禹皇率先開口道:「那小子真的做到了。你的梅花內衛,想必也收到了小道消息,每次從戰場傳回來的第一手消息,也有你的一份吧。」
一直以來,梅花內衛除了律例里規定里的監管後宮大權,還都掌管了一部分皇宮的情報工作。
表面上他不知情,實際上,一舉一動,他都知道。
而今天他出現在這裡,是在表明一個態度。
慕容皇后的身體一動未動,還保持著身為皇后的從容,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看向這位帝王,反問道:「然後呢?你希望妾身怎麼做,給十一年前做的事情道歉,還是給你的大兒子跪下,然後斬首示眾?」
說話間,她轉身,看向這個薄情寡義的男人。
禹皇聞言,微微沉默。
少頃,他繼續道:「既然如此,你是對十年前返京途中,刺殺鎮北王之事供認不諱了,那朕只能秉公行事,否則整個大禹,都會陷入到內亂之中。」
「好一個秉公行事!」
慕容皇后的眼眸露出了不甘之色,眼底充滿了憤怒:「我就知道,你還是喜歡當年的那個女人,即便我為了你作出再多犧牲,為你鞏固皇位,替你殺人,背負罵名,一切的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個工具而已,你就是喜歡她,對不對!」
慕容皇后將這些年承受的怒火,還有不甘,盡數發泄了出來。
當年明明是她先與禹皇認識的,她才是太子妃!
可是這個男人,前往中洲的數月,卻結識了一個女子。
為了一個女人,他放棄了對自己的承諾。
在穩坐皇位之後,轉頭立那個女人為後,自己則成了陪襯!
這個男人還欺騙自己,說是為了皇家血脈,不得已而為之。
但是這些,她為了兒子,全部都忍了!
直到那個女人死了,一切才恢復正軌,她才坐上了自己夢寐以求的位置。
她本以為,禹皇會自此收心,全心全意對自己好。
畢竟她才有身為皇后的手段,才有讓他坐穩大禹江山的本事。
誰曾想,這個男人,還是忘不掉那個女人!
現在居然跟自己說,要秉公行事?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大的笑話嗎?
禹皇看著她臉上的憤怒和恨意,全程面無表情,保持沉默。
是內疚感作祟,還是因為畏懼不敢回答?
都不是。
只是因為李錦年在邊關的表現,已經超乎他的想像。
他曾在整個京城朝堂之上,誇下海口。
若是鎮北王能力挽狂瀾,繼續北疆百年安寧,他就下罪己詔,為當年做過的事情道歉。
現在他有些後悔,為何要說這話。
導致自己丟失了仁義之師的名頭。
邊關足足三十萬大軍,落在這個小子的手上。
他們既是守衛大禹的城牆,也是對內揮動兵變大旗的尖刀。
若是他還想當這個皇帝。
這個頭,他不得不低。
所以,這一切,只能找一個人來承擔。
「只有你,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禹皇微微輕吸一口氣,聲音低沉道:「你企圖刺殺鎮北王,並且將皇子與世子混淆,十八年前,參與陷害王后之案,多次剋扣等數罪併罰,慕容嫣,按照國法,朕將廢黜你的皇后之位,剝奪你的一切大權,貶為宮女,打入冷宮。你放心,雖然沒了皇后之位,朕可以保證,你在冷宮能安享富貴,渡過晚年。」
「你可有異議?」
「安享富貴!渡過晚年?」
慕容皇后雙目怨恨地盯著他:「我當初為什麼這麼傻,這麼多皇子裡面,偏偏要選擇你,我這麼蠢,明知道你出爾反爾,還是選擇了相信你。信你的滿口胡話,會保本宮大權在握,保我們母子富貴!你對得起我對你的犧牲嗎!」
「你對我們如此狠毒,對你那個廢物兒子卻只是放養邊境十年,哪怕是現在,你也不敢相認,你是有多心疼你的寶貝兒子,既然如此心疼,你為何還要讓他給燁兒鋪路,讓他來給你養老,給你的大禹王朝續命不好嗎!」
慕容皇后的每一句話,都如同鋼刀一樣扎在禹皇的心頭上。
「那個野種,本就不該出生在大禹王朝!」
「住口!」
禹皇大聲呵斥,身上的威壓釋放出去,帶著一種不可質疑的權威。
威壓席捲在慕容皇后的身上,讓其面色蒼白,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她沒有想到,這個男人居然敢親自動手!
慕容皇后咬著牙,眼中除了憎恨,還有失望的淚水:「你竟敢出手!當年燁兒出生的時候,你還沒認識那個女人,那個野種也沒出生,他們排得上老幾?你居然為了一個外人,來對付我?!」
一旁的趙玄燁聽到這,臉色一變再變。
他才是世子?
只不過因為鎮北王王后,所以被父皇雪藏多年,當作私生子來養。
直到鎮北王王后死了,自己才出現大眾的視野之中。
趙玄燁對於當年發生的事情,總算是了解了大概全貌。
「要不是你,那個女人怎麼會死!要不是你,李錦年那個傢伙,前往北疆成為世子。都是你的錯,不然的話,什麼都不會發生!」
「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錯!」
慕容皇后如今跟瘋魔了一樣,再也沒有皇后的從容,發出憤怒的哭泣和訴苦。
禹皇被她的話氣到胸膛起伏,不由冷哼道:「你太過放肆了!」
「來人!」
他立馬叫來了皇宮的禁軍,準備將慕容皇后拿下。
「父皇!」
這個時候,大皇子站了出來,擋在了慕容皇后的身前。
「你為何要這樣對待母后!」
趙玄燁的神情無比憤怒,看向了自己的父親,身上周天境的氣息散發出來。
「你為何要廢母后的皇后之位!」
趙玄燁大聲的質問禹皇,眼眸中有冷冷的質問。
禹皇看到這雙眼睛,心中忽然被刺痛了一下,感覺這對眼睛,半年前才看過一次,也是如同現在的境地。
自己這個最寵愛的兒子,現在卻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也要像你大哥一樣,忤逆我嗎?」
看著自己培育十年的兒子,禹皇神情冷漠道。
慕容皇后聽到他的話,嚇的立馬推開了趙玄燁,神情堅決道:「有什麼沖我來,別傷害我兒,這些事情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陛下,你關我可以,但燁兒是無辜的,他那個時候才多大,什麼都不懂!」
禹皇看向趙玄燁,語氣淡淡道:「你最好有跟你大哥一樣的本事,可以站在中洲眾多勢力的頭上,還有擊敗妖君的實力。」
「否則,你的一切,朕也可以收回。」
短短片刻,趙玄燁的背後就已經被汗水打濕。
站在父親的面前,保護母親,就已經是他的極限。
他不敢出手。
他沒有與禹皇對抗的勇氣,也沒有放棄大禹王朝皇子身份的覺悟。
從小都是在父皇和母后的保護傘下長大的他,壓根沒有應對任何困難的勇氣。
禹皇見他身體放鬆下來,沒有再阻擋禁軍的意思,顯然是服軟了,他點點頭道:「很好,這一點你做的比你大哥優秀。不過你也不用灰心,你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你的母親。」
「只要你能擊敗你大哥,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實現,包括你母親的自由,不僅可以從冷宮出來,你的真龍之位,也能恢復。」
「當真?」
趙玄燁聞言,身體一震,凝視反問。
「自然。」
禹皇點頭。
可是慕容皇后聽到這個承諾,卻是神情一變,她看向趙玄燁,叮囑道:「別再相信你父親的承諾了!他就是個騙子!」
「那個妖孽的實力,如今已經不是你可以應付的,既然他已經可以擊敗妖君,說明距離神尊已經不遠,你跑去挑戰他,只能是找死!」
見到母親都這樣說,趙玄燁渾身顫抖。
大哥註定是他成尊路上,跨不去的心魔。
這位大哥不止一次出現在他的夢境之中,揮出的每一劍,都成了他向道之路上的枷鎖。
禹皇早已恢復了平靜,擺擺手道:「帶走,打入冷宮,不得讓其邁入一步!」
禁軍侍衛無情上前,帶走了花容憔悴的慕容皇后,將其關押在冷宮之中。
院落之中,很快就變得冷清起來。
只留下大皇子一個人,頹然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
第二天,晉州大捷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
原本如此重要的消息,不該被百姓知道,可是卻一種奇怪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大禹,不少有心人都發現了這一點。
晉州大捷,邊境初步穩住了局勢!
但出手之人,卻是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居然那位人人唾棄的李家九郎,如今的鎮北王,李錦年。
李錦年以一人之力,獨守城池,斬妖拔旗,力敵四大妖君,收復多座城池!
一時間,整個大禹為之震動。
這場大捷,大禹朝廷為之震動,可以說,這是開國以來,單兵作戰的功績最高記錄。
更重要的是,七大侯府的人,沒有請求朝廷委派新的主帥。
而是自己推舉了一位主帥。
這不是一個好的信號。
若是處理不好,更可能會成為重大的遺留問題。
諸多宰相皆是向聖上詢問情況,可皇帝給出的答覆是。
加大後方的糧草後勤補給。
諸多官員這才後知後覺,現在的大禹,已經沒有辦法顧慮這些後事。
當務之急,是解決妖族和蠻族的入侵。
至於擁兵自重帶來的問題,那是後面的事情。
聽到大捷的消息,民間的百姓皆是鬆了一口氣。
他們不關心誰去統兵,只關心戰事是否順利,自己的太平日子,會不會被打破。
這場戰事,對他們的影響,很大很大。
好在秦王王爺出手,解決了暫時的危機。
與此同時,不少人都是對這位秦王王爺產生了濃烈的好奇心。
當今聖上到底是修了幾世的福分,才得到了這樣兩位天賦卓絕的兒子。
李錦年的優秀表現,很快在民間傳開。
一時間名聲大漲,不少人開始誇讚起李錦年,希望他能早日帶領軍隊,擊退妖族和蠻族。
此外,還有另一則消息,也從皇宮之中傳來。
那便是慕容皇后被打入冷宮的消息。
據說,當年鎮北王返京的時候,遭遇了刺殺,在異國他鄉度過了十年,都無比艱難,窮困潦倒,背後都離不開這個皇后娘娘幹的好事。
得知了慕容皇后幹的好事,不少人皆是將她罵的狗血淋頭。
......
大禹北境。
百丈高的巍峨城牆上,一名名身披玄甲的將士成排站立,森嚴戒備。
城內,眾多大型戰爭器械在運輸之中,碩大的蠻獸托著巨大的貨物,一些兵器和投石車,裝滿了箭羽,鎧甲......乃至朝廷運送的糧草,也是很快抵達。
軍營之中,眾人各司其職,巡邏和站崗。
帥營的沙場堪輿圖前面,站著不少身材魁梧的將領,他們目光都在沙盤之上,每一塊石頭,都是一座關隘,代表著千千萬萬百姓的生死。
期間,不斷有軍隊豢養的玄鷹從境外飛回軍營,帶回探查的消息。
「奇怪了,這些妖族最近居然沒動靜了?」
接收消息的威寧侯站在沙盤之前,皺眉沉思。
他們的軍隊,已經北擴數百里,李錦年則是將自己翻新了的九龍旗幟插在了距離漠河關,足足三萬里的地方,但是依舊沒有看到一個妖族的身影。
九龍旗幟在原本的基礎上,還裝飾上了神雀妖君身上的五彩羽毛,散發出一股妖君的威壓。
立旗三萬里,旗幟所立之處,妖族莫敢侵犯。
這群妖族之前為了配合蠻族在東面的戰線,幾乎每百里,都會設置一個妖王老巢,時不時襲擊,用來阻礙軍隊的前進。
所有老巢的交匯點,就是北河關。
現在北河關被奪回,大禹軍隊北擴百里,妖族卻選擇了撤退,不與人族起正面衝突?
這毫無疑問是有些突兀了。
他們是在害怕李錦年,還是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風雨欲來罷了。」
對此,主座的李錦年沉聲道。
「妖魔最近確實蟄伏不出,我等主動出擊,已經順利收復了幾座關隘,與不少軍隊取得了聯繫。」晉陽侯如此分析起來。
目前的局勢,朝著利好大禹的方向發展。
「但只要妖族不現身,那東線作戰的蠻族部落始終是懸在北關頭頂的一把刀,大禹東西南顧,遲早有一邊會被鑿穿。」
晉陽侯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西線戰場是妖族的地盤,而邊境的東邊,則是蠻族的地盤。
只要妖族按兵不動,他們就不敢分兵去馳援東線戰場。
李錦年的手指放在下巴上摩挲,問道:「大禹的東線戰場,是誰在負責?」
一旁的石噲抱拳:「稟大帥,也是鎮北王帳下大將,官至安東都護,名為龐師古,綽號虎豹神錘,也是一位神尊。」
「他一個人率領的八萬兵馬,已經拖住了蠻族百萬大軍數月,恐怕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就堅持不住了。」
在此之前,石噲已經將北境的三十萬大軍全部底細,盡數告知了李錦年。
宋臨淵親手調教的三十萬大軍,分為三個部分。
第一個部分,駐紮在大禹北境的西邊,靠近北狼國的位置,共計有八萬。
第二個部分,駐紮在大禹北境的東邊,由龐師古統領,大概有五六萬。
第三部分,全部由鎮北王親自統領。
自從妖蠻聯手之後,軍隊的數量為之銳減。
鎮北王率領的五萬大軍,全軍覆沒。
現在李錦年看到的北境大禹玄甲軍,是留在後方守家的,石噲負責守城,秦方定負責情報工作。
沒有看到的,基本都在城池之中守備,占據了總數的一大半。
尋常關隘,一般要留三千人到五千人守備。
重要的關隘,則要留八千人到兩萬人守備。
重大戰役爆發前,會從各大城池中,靈活抽調。
按照平時宋臨淵的習慣,手中可以靈活調動的,大概有十餘萬左右。
現在,李錦年手上的玄甲軍,只有這個數字的一半。
因為諸多關隘的丟失,導致音訊全無,力量也就薄弱了。
好在大禹朝廷派遣的援軍,數量眾多,不算後勤運送糧草的走夫,有二十萬左右,七大侯府,每人手中都握有八萬的大軍,滿打滿算,有近五十多萬大軍。
五十多萬聽起來很多,但在整個戰場之中,卻不算什麼。
李錦年親眼見過妖潮,那數量,遍山遍野,一眼都望不到頭。
妖族的數量,怕是早已超過百萬。
這才是問題真正嚴峻的地方。
哪怕是李天昊,也曾為奔波戰場感到疲憊。
可還是堅持了半年以上。
直到若干位妖君的出現,徹底改變了戰局。
李天昊一連斬了九位妖君,可一身武道氣勢,也到了極限,這個時候迎戰妖族皇者,必敗無疑。
「傳令諸將,我們會在一個月之內,會師東西戰場交界,合兵一處,擊敗各大部族的蠻王大軍。」
眾將聽到李錦年的命令,皆是異常震驚。
「一個月之內?大帥這是找到了擊敗妖族的辦法了?」
「如今妖族神龍不見擺尾,要如何逼他們現身呢?」
不少將領皆是狐疑。
他們雖然認了李錦年為帥,但打仗可不是過家家,不能亂來,畢竟每一個將士的性命,都很重要,都代表了一個家庭。
一將功成萬骨枯。
任何一個命令,都有可能成為葬送戰局的最後稻草。
「辦法就是,一往無前!」
李錦年認真道。
「一往無前?」
諸將無不面面相覷。
李錦年點頭:「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傷其十指,不如斷一指。」
「這個道理,我相信諸位將軍都明白。」
「與其我們去找妖族的下落,見招拆招,調查妖族背後的陰謀,不如主動出擊,將北境的全部關隘控制下來,將妖族的老巢,全部端掉。」
「若是自己的老家都被端掉,他們難道不著急嗎?」
這番話眾將思考之下,感覺雖有道理,可卻面臨了很多問題。
「如此開戰的前提是,我等的實力絕對可以碾壓妖族,敢問大帥,是否有把握對付各大妖君。」安海侯如此質問了一句。
他是絕對的中立派,既不支持李錦年,也不反對,完全是被裹挾著走的。
但面臨生死關頭的大戰,他不能馬虎。
李錦年淡淡道:「妖君,跳樑小丑耳。」
文遠侯道:「那我再問一句,若是沒有妖族的下落,我們如何去端掉妖族的老巢,妖族所在的化外之地,土地面積超過百萬里,我們傾巢而出,是不是白白浪費了糧草,後勤補給能否跟上?」
李錦年覺得這個問題問的很好。
可他早就想好了解決的辦法:「妖族巢穴的位置你們無需擔心,我可以解決,不用擔心迷路的問題。至於糧草,就更不需要擔心了。」
「只需輕裝簡行,攜帶一個月的口糧,若是不夠,渴飲妖族血,餓食異族肉,妖族能吃人族,我們就不能吃他們?」
聽完李錦年的想法,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的想法太過瘋狂!
部分將領有些接受不了,他們感覺這簡直就是一個瘋子的言論。
但也有人為此感到無比興奮和熱血,渾身激動的發抖。
就帶一個月食物。
不夠,就渴飲異族血,餓食妖魔肉!
破釜沉舟!
譬如石噲,他在後方守城多年,早就已經饑渴難耐,有這樣的仗,他巴不得呢!
威寧侯沉思良久。
思考著計劃的可行性。
王爺的計劃表面粗糙,聽起來瘋狂無比。
實際上,卻可行!
因為一切的一切,都歸功於一點,能否找到妖族巢穴或者是據點。
能否全殲妖魔的主力!
能否找到他們!
像王爺說的,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
想要整合北關戰線,打通情報網,就要解決分兵的尷尬局面,避免東西戰線相互獨立,讓妖族分化邊關的目的破滅。
若是他們可以鎖定的妖族位置,精準打擊。
這套計劃,完全可行。
想清了其中的關鍵,文遠侯表態了,拱手道:「若是王爺真的可以找到妖族主力,那我等願往。」
不少人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覺得威寧侯也是瘋了。
居然會同意這個計劃。
石噲哈哈一笑起來:「俺也願往,就干他娘!」
見到石噲都同意,鎮北王派系的將領自然是義無反顧的同意。
人總是這樣,喜歡少數服從多數。
一旦有人同意,剩下的人,就會從猶豫變成妥協。
很快,不少人皆是咬著牙舉起了手。
「那就干他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