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乾隆爺的鈦合金


  「連祖宗都不認了?」

  白髮董事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沒人出聲。

  畢竟這麼大的一個帽子扣下,誰還敢吭聲啊。

  而那份一億八千萬的收購協議,已經擺到了蕭若寒面前。

  六名董事,兩支鑑定團隊。

  還有所謂的舊檔案、貨單、印章。

  這不像鑑定。

  更像一場已經提前寫好結果的投票結果書。

  蕭若寒壓著協議,沒有拿筆。

  「周董事,東西還沒完成鑑定,你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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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髮董事周海成靠進椅背。

  「大家已經等了四十分鐘,港城來的兩位專家也給出了結論,翡翠是真的,雕工是真的,檔案同樣是真的。」

  他抬手指向許澤。

  「你卻找來一個連正式鑑定證書都沒有的年輕人,讓他來判斷乾隆御製重器,和讓赤腳醫生給人開顱有什麼區別?」

  旁邊幾名董事笑了。

  一名戴眼鏡的鑑定師扶了扶鏡框。

  「許先生,古代翡翠擺件的斷代,不能只看顏色和種水,砣痕、包漿、沁色、拋光工藝,缺一不可,這不是古玩行里幾千塊錢的小物件,判斷錯了,沒人替你兜底。」

  許澤戴上白手套,抬頭看了他一眼。

  「證書能替你看東西啊?」

  那人臉色微沉。

  「至少證明我接受過系統訓練。」

  「范建明也接受過。」

  許澤停了一下。

  「結果連花瓶肚子裡藏著錢都不知道。」

  會議室里傳出兩聲輕咳。

  紫軒古玩行發生的事,已經傳進集團高層。

  范建明不但被開除,還成了古玩圈裡的反面教材。

  鑑定古玩只看表面,屬於隔著褲子號脈。

  周海成敲了敲桌面。

  「少扯沒用的,東西就在這裡,你能看就看,不能看就出去。」

  「行。」

  許澤轉過身。

  「那我看看你們準備怎麼花這一億八千萬。」

  他走到擺件前。

  整尊松鶴延年接近半米高。

  青翠山石向上延伸,古松紮根石縫,兩隻仙鶴一立一臥。

  鶴頂借了一小塊紅翡,松干和山石則用了黃翡俏色。

  從取材到構圖,都挑不出明顯問題。

  許澤打開強光手電。

  光線壓上翡翠表面,綠色在內部暈開。

  種水在糯冰和冰種之間。

  顏色濃,體量大。

  即便不算年代,這塊原料也值不少錢。

  他又觀察仙鶴羽翼和古松枝幹。

  砣具留下的磨痕粗細不一,線條邊緣有手工反覆修整的跡象。

  凹陷處積著難以清理的老蠟和灰垢,不是短時間能做出來的。

  紫檀底座同樣開門,許澤暗中催動雙眼。

  翡翠表面逐漸變淡,內部晶體、棉絮、色根全部呈現出來。

  【物品:清代翡翠雕件殘部】

  【年代:乾隆中後期】

  【工藝:宮廷砣具雕刻、手工打磨】

  【材質:天然翡翠】

  許澤眉頭皺了一下。

  難道是真東西。

  至少眼前看到的山石、古松和仙鶴,全都是真的。

  他將目光轉向桌上的檔案。

  紙張纖維已經老化,墨跡沉入紙內。

  私人印章的硃砂成分、鈐印力度和邊緣缺口,也和舊照片完全對應。

  檔案同樣沒問題。

  周海成一直盯著他的臉。

  看見許澤皺眉,他露出笑容,把簽字筆推向蕭若寒。

  「蕭總,結果已經很清楚了,這件東西是老董事長的私人收藏,當年因資金周轉暫時放在港城,如今物歸原主,董事會願意拿出一億八千萬,是在保全大盛集團的臉面,如果你還拒絕簽字,我們只能懷疑,你是否有資格繼續管理集團。」

  蕭若寒沒有碰那支筆。

  「鑑定還沒結束。」

  周海成掃了一眼手錶。

  「還要多久?」

  「鑒寶又不是醫院排號,你急什麼?」

  許澤頭也沒抬。

  「周董事這麼急,賣家是等著這筆錢開席?」

  「你!」

  周海成剛要拍桌,許澤的目光忽然停在仙鶴腹部。

  金色視野繼續深入。

  鶴身內部,竟然是空的。

  準確來說,它曾經碎裂過。

  仙鶴、松枝和山石並非一體,而是來自同一件殘破古器。

  造假者先用現代水刀沿著色帶切割,再通過細小榫口重新組合。

  接口經過拋光,表面覆蓋著老蠟。

  最後又用藥劑處理,模擬出數十年積灰後的狀態。

  這才讓整件東西看起來渾然一體。

  接縫內部,還有一層接近透明的膠體。

  仙鶴左翼下方,則墊著一片薄到不足一毫米的金屬。

  信息再次浮現。

  【修復時間:三年內】

  【現代工藝:高壓水刀切割、雷射精修】

  【粘合材料:紫外光固化樹脂】

  【固定材料:鈦合金墊片】

  許澤嘴角動了一下。

  好傢夥,乾隆爺不但會玩翡翠,還提前兩百年點亮了現代工業科技樹。

  周海成捕捉到他的表情,冷聲道:

  「看完了嗎?」

  「看完了。」

  許澤關掉手電,摘下白手套。

  周海成立刻看向蕭若寒。

  「既然沒有問題,那就簽字。」

  「誰說沒問題?」

  周海成動作一頓。

  許澤繞著擺件走了半圈,嘆了口氣。

  「東西是老東西,雕工也是乾隆時期的老工。」

  兩名港城鑑定師同時鬆了口氣。

  周海成冷笑道:

  「那你還浪費什麼時間?」

  「我只是有件事想不通。」

  許澤指著仙鶴。

  「乾隆爺的思想這麼超前嗎?那時候的造辦處,已經用上水刀、紫外膠和航空級鈦合金墊片了?」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接著一片譁然。

  「什麼鈦合金?擺件裡面有現代材料?」

  「這怎麼可能!」

  周海成猛的站起來。

  「胡說八道!」

  「這尊擺件已經通過兩輪鑑定,你找不出問題,就編出什麼鈦合金,真當董事會沒人懂行?」

  戴眼鏡的鑑定師也開口了。

  「許先生,翡翠內部不可能憑肉眼觀察,你連儀器都沒用,憑什麼得出這種結論?」

  「憑我眼睛比你好使。」

  許澤重新戴上手套,從工具箱中抽出一根細探針。

  那名鑑定師立刻攔住他。

  「你想破壞文物?」

  「怕什麼?」

  許澤看著他。

  「你們不是說它值一億八千萬?真正的清代榫口不會被一根探針弄壞。」

  他走到仙鶴左翼旁,打開手電,將光束壓在羽毛下方。

  那裡有一道天然色帶。

  在綠與白的交界。

  肉眼看不出任何接縫。

  許澤將探針伸入第三根羽毛的根部,手腕輕轉。

  探針尖端挑出了一個透明物。

  只有米粒大小,在燈光下拉出一根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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