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這人我願意交

  聽濤軒里，水聲從院牆外傳來。

  許澤放下曜變天目盞，重新坐回石桌旁。

  孫功來沒有立刻說話。

  他拿起紫砂壺，換掉已經涼透的茶水，又用炭爐燒了一壺新的。

  

  動作不快，許澤也沒催。

  到了孫功來這個年紀，願意親手重新泡茶，往往比直接遞一份合同更鄭重。

  熱水落入壺中，茶葉慢慢舒展。

  孫功來給許澤倒了一盞。

  「喝。」

  許澤端起來抿了一口。

  這次茶湯溫熱，入口微苦，回甘很快。

  「這茶不錯。」

  「當然不錯。」

  孫功來抬了抬眼皮，

  「老夫剛換的。」

  「上一壺是故意試我的？」

  「你看的出來？」

  「看得出來。」

  「那你還喝？」

  「您都倒了，不喝顯得不給面子。」

  孫功來點了點頭。

  「你小子有眼力，也懂規矩。」

  許澤放下茶盞。

  「孫老把我單獨叫過來，不只是為了誇我吧？」

  「古玩這行，水深王八多。」

  孫功來抬手指了指他。

  「你有你的點金手，老夫不問出處，圈子裡能活下來的，都有絕活，有人靠眼睛，有人靠耳朵，有人靠後台，還有人靠命硬。」

  「那您靠什麼？」

  「靠別人不敢惹我。」

  孫功來回答的倒是很乾脆。

  許澤想了想：

  「這算後台還是命硬？」

  「都算。」

  孫功來端起茶盞，目光落在許澤身上。

  「但老夫看重的不是你有多少本事，而是你用這些本事幹了人事。」

  許澤沒有接話。

  孫功來繼續道：

  「你可以拿那隻元青花去換幾十億，也可以把血絲龍石賣給任何一個願意出價的人，可你救了前台，救了司機，替一個賣爐子的老人掏了醫藥費。」

  「能賺錢，也願意做人，這種人，老夫願意交。」

  他說完，端起茶盞，和許澤碰了一下。

  「以後別叫我孫副會長。」

  「那叫什麼？」

  「孫老。」

  「這不還是一樣？」

  「至少不是外人的叫法了。」

  許澤笑了一下。

  「行，孫老。」

  孫功來靠回椅背。

  「老夫也不擺長輩架子，你有話直說，老夫有話也直說。」

  「那我就不客氣了。」

  「你什麼時候客氣過？」

  許澤掃了一眼桌面。

  「今天我讓大盛集團省了八個億，把姚志成送進去了，還抓了王啟明，趙西東估計已經在天台排隊，準備研究哪一層風景最好了。」

  孫功來冷笑一聲。

  他把茶盞放下，轉身從旁邊木櫃裡抽出一疊資料。

  資料扔在石桌上。

  「你以為你掀了桌子？」

  「難道不是？」

  「你只是砸了趙家一個茶杯而已。」

  聽到這裡，許澤的笑意收了起來。

  孫功來抽出第一張紙。

  「趙氏集團名下三家擔保公司，註冊資金合計不到九個億，你查掉的，是他們最髒的三條腿。」

  「葛老六和姚志成？」

  「夜壺罷了。」

  孫功來語氣平靜。

  「髒了就扔，葛老六負責接觸賭徒和地下資金，姚志成負責給假貨蓋章，兩個人都以為自己是趙少身邊的紅人，其實連趙家的核心會議室都進不去。」

  他又抽出一張股權結構圖。

  趙氏集團、昌隆文化、盛華擔保、海外昌盛投資，幾家公司彼此交叉持股，最終都指向一支海外基金。

  基金名稱：九號基金。

  許澤看到這個名字，胸口的吊墜輕輕發熱。

  雖然很輕，卻足夠讓他警覺。

  他沒有繼續運轉金光，只問：

  「這支基金是誰的？」

  「表面上是一群海外華人富商。」

  「表面？」

  「真正的受益人，藏在代持結構之後。」

  孫功來伸出手指。

  「九號基金不碰普通生意，只碰三類東西。」

  「古董、礦產，還有什麼？」

  「人。」

  院中風聲停了一下。

  許澤看著他，孫功來沒有賣關子。

  「準確地說，是掌握特殊資源的人。考古專家、鑑定師、礦區老闆、走貨人，甚至某些地方的負責人，他們不一定殺人，但會買通、控制、逼走。」

  「十七年前那批專家？」

  「就是其中一條線。」

  孫功來翻出一張舊報紙的複印件。

  上面的標題已經發黃。

  【太行北麓礦洞發現不明青銅器，聯合調查組暫停工作。】

  下面是一行小字。

  三名專家參與調查，一人死亡，一人失蹤，一人遠走海外。

  許澤盯著照片。

  照片裡的青銅殘片只露出一角，表面刻著閉合的眼睛，外側七個圓點，中心還有一道豎線。

  他的胸口再次發熱。

  這一次，比剛才更明顯。

  金瞳差點自行開啟。

  許澤立刻按住胸口，硬生生壓下了那股衝動。

  孫功來注意到他的動作，卻沒有追問。

  「當年那三個人，一個叫梁守義，一個叫韓長山，還有一個叫顧明川。」

  「韓九指原名韓長山？」

  「你已經見過他的東西了。」

  孫功來抽出最後一頁。

  「韓長山不是失蹤，他後來改名換姓，成了北方探墓人，外界都以為他靠盜墓吃飯，實際上，他一直在找那件青銅器的主體。」

  「他找到了？」

  「找到一部分。」

  許澤想起熊狼虎交給自己的機關匣。

  那個木匣被七星閉目追了二十年。

  靠近它時，吊墜會發熱，強行窺視，能力會被切斷。

  「你覺得韓長山現在在哪呢？」

  「崔九說他死了。」

  孫功來搖了搖頭。

  「崔九隻說過半句話，那種人臨死前的話，不能全信。」

  許澤眉頭微動。

  「您懷疑韓九指還活著？」

  「老夫不確定。」

  孫功來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但九號基金的人，如果真的找到了韓長山，不會讓他輕易出現在外面。」

  「什麼意思？」

  「他們要麼把他抓起來，要麼讓他永遠消失。」

  許澤沉默下來。

  他原本以為，自己面對的是趙西東。

  現在看來，趙西東只是站在前台叫囂的那個人。

  真正的手，還在海外。

  孫功來敲了敲桌面。

  「你現在名聲很大。」

  「我知道。」

  「可在那些人眼裡，你還是大盛集團的一把快刀。」

  「刀不夠鋒利？」

  「刀再利，不握在自己手裡，也能被人連根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