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口吐芬芳趙長老
越往上走,山風越是凜冽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峭壁之上,隱約可見一個個石台,上面釘著粗大的鐵樁。
不少弟子赤著上身,正將長槍一次次狠狠刺向鐵樁,火星四濺,發出沉悶的「咚咚」巨響。
每一次撞擊都帶著筋骨齊鳴的力量感 這是在打熬最基礎的槍勁。
片刻後,凌川抵達峰頂邊緣。
眼前是一塊探出山體的巨大岩石平台,平台的盡頭便是萬丈深淵。
平台邊緣,果然孤零零地搭著一個簡陋的茅草棚子,棚子四面漏風,吹的搖搖欲墜。
棚子外,一個穿著灰撲撲短褂,頭髮亂糟糟如同鳥窩的乾瘦老頭,正背對著他蹲在地上。
凌川走過去一看,才發現他拿著一塊油石,慢條斯理地打磨著一截烏沉沉的槍頭。
他動作不快,但那油石摩擦槍刃發出的「噌…噌…」聲,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鑽進人的骨頭縫裡。
凌川上前幾步,恭敬行禮:「弟子凌川,奉師尊七長老之命,前來槍峰學習槍法,拜見趙長老。」
磨槍的聲音停了一瞬。
老頭沒回頭,只是從鼻子裡哼出一股氣,聲音乾澀沙啞,像砂紙摩擦。
「你們雷峰那幫玩雷的,不好好搓你的雷球,跑我槍峰來耍什麼槍?嫌命長?」
他慢吞吞地轉過身,一張臉皺得如同風乾的橘子皮,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的目光掃過凌川,如同實質的針芒刺在皮膚上,帶來隱隱的刺痛感。
「杵著幹什麼?亮個相吧,小雷崽子!讓老子看看七長老塞了個什麼貨色過來!」
趙長老隨手將磨了一半的槍頭和油石扔在腳邊,拍了拍手上的灰,叉腰站定。
「趕緊的,別耽誤老子時間」。
凌川深吸一口氣,壓下被那目光刺探的不適感。
他知道,這就是要測測自己的實力了。
他走到平台中央,離那萬丈深淵不過數丈之遙,山風呼嘯,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鏘!
暗金色的本命靈槍應念而出,落入掌中。
長槍剛一出現,空氣中便隱隱有低沉的雷鳴滾動。
老者看著凌川手裡的本命靈槍,點點頭,「槍倒是不錯。」
九霄御劫真雷經運轉,丹田內金色雷霆小人睜開雙眼。
雄渾的金色雷霆靈力瞬間奔涌而出,毫無保留地灌注進長槍!
「朝鳳!」
一聲低喝,凌川身形前沖,九霄雷神巡狩步催動到極致!
暗金色的槍身剎那間被刺目欲盲的熾烈金芒包裹!
金色的雷霆鳳凰瞬間出現在槍身之上,裹挾著槍尖那堅不可摧的槍罡!
無數細密的金色電弧在槍尖瘋狂跳躍、炸裂!目標直指棚子外的趙長老!
這一槍,聲勢浩大,將雷法的霸道剛猛與槍罡的無堅不摧展現得淋漓盡致,正是他目前槍法的巔峰狀態!
遠遠圍觀的弟子們看到凌川一個雷峰弟子居然用出了槍罡,無不表現出震驚的表情。
「槍罡! 這是槍罡!」
「他不是雷峰的嘛!」
「不愧是七長老的徒弟呀!」
要知道,像他們這些沉浸槍道多年的人,都有很多沒有觸摸到槍罡的門檻。
但是同樣的,他們也發現了凌川的問題所在。
「花里胡哨!」
一聲炸雷般的怒喝在凌川耳邊響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只見那乾瘦的趙長老只是輕輕一抬手,便將凌川的全力攻擊輕而易舉的擋了下來。
他滿臉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指著凌川的腦袋唾沫橫飛。
絲毫沒有因為他是七長老弟子而顧及他的面子。
「槍是殺器!是捅穿敵人心臟,扎碎敵人腦殼的玩意兒!不是他娘給你放煙花看的!」
「雷峰的小崽子,玩雷玩傻了?靈力是這麼糟蹋的?十成的力,九成半都浪費在聽響看光上了!」
「就這點華而不實的玩意兒,也敢稱槍?呸!給老子燒火棍都嫌你動靜大!」
「而且我告訴你,你這槍法都他娘練歪了,這槍法講究的是勢,是鳳凰翱翔,沖天之勢,是睥睨天下,一往無前的意境!
「不是光讓你用雷電組成個鳳凰的樣子就足夠了!」
趙長老的罵聲如同疾風驟雨,劈頭蓋臉,毫不留情。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鋼針,狠狠扎進凌川心裡。
平台上練槍的弟子不知何時都圍了上來,不少人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凌川畢竟是野路子出身的,他這一槍看起來殺傷力極大,雖然確實是這樣,但是同樣的,問題也很多。
凌川持槍的手臂微微繃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緩緩收勢,槍尖的金色雷光不甘地閃爍了幾下,最終熄滅。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山風吹拂著他額前的碎發,看不清表情。
趙長老罵得口乾舌燥,狠狠瞪了凌川一眼。
「看著礙眼!滾去『千鈞洞』!啥時候把你那身噼里啪啦的毛病改掉,啥時候再來找我!」
說完,他不再看凌川一眼,背著手,罵罵咧咧地走回他那破草棚。
「千鈞洞?」有圍觀的弟子小聲嘀咕,語氣帶著同情,「那可是給犯了錯的弟子靜心的地方……」
凌川默默收起長槍,對著草棚方向抱了抱拳,轉身朝著另一側山壁一個不起眼的黝黑洞口走去。
千鈞洞名副其實。
剛一踏入,一股沉重粘稠的壓力便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洞內並非漆黑一片,岩壁上鑲嵌著一些發出微弱白光的礦石,勉強照亮。
通道狹窄曲折,越往裡走,那股無形的壓力便越是恐怖,連空氣都變得凝滯沉重。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比平時多幾倍的力氣。
更詭異的是,這壓力不僅作用於肉身,連帶著體內的靈力流轉都變得艱澀無比,如同在粘稠的膠水中穿行。
凌川就這樣一步一步,頂著那越來越強的壓力,向洞穴走去。
洞窟中央,赫然立著一根通體烏黑,布滿錘打痕跡的金屬樁!
這就是槍峰弟子口中的「靜心」之地,以千鈞重壓磨礪意志,以這「沉星鐵樁」打熬槍勁!
凌川走到鐵樁前,喚出本命靈槍,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灌注靈力。
他閉上眼,腦海中反覆迴蕩著趙長老那刺耳的怒罵:
「槍是殺器…不是放煙花…」
「十成的力,九成半都浪費在聽響看光上…」
「華而不實…」
凌川苦笑一聲。
「是啊,趙長老說的沒錯,明明剛練槍那會,我還是會把雷電凝聚在一點,只為了那極致的鋒芒」
「可什麼時候,我也變了呢,是養元葫給了我用不完靈力的自信嘛。」
「而且我的朝鳳,好像確實練歪了,我後面只圖其形,並沒有真正領悟鳳凰的威勢。」
說著,他嘗試著控制奔涌的雷霆靈力。
這次,他不再追求璀璨的光影,而是將狂暴的雷力一絲一縷地強行約束,向著槍尖凝聚!
這過程比想像中艱難百倍!
隨著他修為的提高,他的雷霆之力也越發暴烈狂放,要將它們約束到極致凝練,如同將咆哮的洪水硬生生壓進一根針管!
他手臂上的肌肉賁張隆起,微微顫抖。
每一次嘗試壓縮,都感覺靈力在經脈中左衝右突,帶來陣陣灼痛。
「給我…凝!」
凌川猛地低吼一聲,手腕一抖,長槍如毒蛇出洞,直刺沉星鐵樁!
一聲輕微到幾乎難以聽聞的破空聲響起!
槍尖之上,只有針尖大小的一點金芒,凝實到了極致。
沒有了震耳欲聾的雷鳴,沒有了漫天飛舞的電蛇!只有那一點純粹到極致的鋒芒!
叮!
槍尖點在烏黑的鐵樁上,發出一聲清脆短促的金鐵交鳴。
預想中的石破天驚並未出現。
槍尖點在烏黑的沉星鐵樁上,只留下一個比針尖大不了多少的細微白點,旋即便被鐵樁本身的黝黑吞沒,幾乎看不出來。
「好硬 !」
「不愧是給弟子打熬槍勁用的!」
凌川緩緩收槍,胸膛微微起伏,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剛才那一瞬間的靈力極致壓縮,對心神的消耗極大。
他凝視著鐵樁上那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白點。
他清晰地感覺到,當那一點金芒刺出的剎那,槍尖所蘊含的穿透力遠超以往任何一次攻擊。
「好!就這樣練下去!」